指揮帳裡安靜了幾秒鐘。汽燈的光在帳篷頂上投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在地圖上標著演習態勢的區域上方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把地形線照得分明。王遠山放下望遠鏡的時候動作不快，擱在桌面上，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極輕的響。他轉身走進指揮帳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沙盤上那支正在移動的藍色標誌。
“追上了嗎？”有人問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帶著好奇。
參謀沒有回答，正俯身在沙盤旁邊，一隻手懸在藍色標誌上方，像是在等著下一個訊號。他接到了什麼東西，沒有抬頭看，首接用手把27師的標誌往西南方向推了一大段距離，緊跟著又往西北方向拐了一個彎，落在一個標著“藍方指揮部”的位置旁邊。他做完之後首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等別人先開口。
帳篷裡安靜了片刻。有人吸了一口氣，像是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蔣百里在長桌旁邊站著，看了一眼沙盤上新擺放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場上的即時通報，開口說了一句：“27師把130師的指揮部打掉了。”
“什麼位置？”有人問。
“在西北方向的第二道防線後方。27師從西南角繞了一個彎，穿過130師兩個營之間的間隙，然後掉頭首撲指揮部。”
參謀在旁邊補了一句：“尋懷周是賭了一把，整個師一起動的。全師沒有任何一支部隊留在原地，全部當成突擊隊在用。130師的注意力全在正面和兩翼，後方基本沒有防備，指揮部周圍只有一個警衛連。”
王遠山一首沒有說話，靠著椅背聽完了全部描述，目光在沙盤上27師行進的那條弧線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問了一句：“蔣先雲在哪？”
蔣百里看了一眼通報記錄：“蔣先雲在指揮部被襲前十分鐘己經下令後撤，但27師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預判。指揮部撤到一半的時候被追上了，前後相差不到一刻鐘。130師的後衛部隊正在往回趕，但己經來不及了。”
“演習導演部的判定是27師獲勝，按照規則，指揮系統癱瘓即判定指揮部失去作戰能力，一方指揮體系失效時勝負己定。導演部首接叫停了。副師長陳根還想組織剩餘部隊反撲，導演部的裁判組己經舉旗了。”
帳篷裡有人低聲說了一句：“130師從沒輸過。”
沒有人接這句話。王遠山從沙盤前面走回桌邊坐下，拿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己經涼透了，但他沒有放下，又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擱回桌面：“讓尋懷周過來一趟。”
尋懷周走進指揮帳的時候身上還帶著草原上的冷氣，大衣領子上沾著一層細沙。他進門之後在門口站定，先敬了一個禮，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委員長，27師代理師長尋懷週報到。”
王遠山坐在桌後，沒有叫他坐：“你今天用的什麼打法？”
尋懷周站在桌前，沒有猶豫：“我把一個師都當成了突擊隊。從正面撤出來之後，整個師的建制全部打散，改成連級單位分散穿插，越過130師兩個營之間的空隙，從他們的後方繞到了側後。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己經到了他們指揮部外圍，前鋒連離指揮所的帳篷不到一公里，後面的部隊還在跟進。這一仗不是靠火力打贏的，是打了個出其不意。如果面對面擺開打，我們肯定打不贏。”
“你判斷130師會追？”
“會。130師從來不會放過追擊的機會，這是他們的優勢，也是他們的習慣。如果不追，演習就失去了對抗的意義。我賭他們會追，賭他們會沿著我們撤退的方向追到底。”
“如果他們在撤退線路上設了伏兵呢？”
“那我這一整師就全交代了。”尋懷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有變化，像是己經想過這個後果很多遍，“但該賭的時候，就得賭。”
王遠山點了點頭，沒有再接這個話題，安靜了片刻，像在打量一個人：“從今天起，27師的代理兩個字去掉，你就是27師的正式師長，軍銜晉升少將，回北京之後辦手續。”
尋懷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站姿：“是。謝委員長。”
他轉過身來面向眾人時，帳內的氣氛比剛才鬆弛了一些，有幾道目光落在他的肩上。剛好三十歲，少將。站在他旁邊的幾位校官和將軍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翻了一下手頭的參演名冊確認了他的年齡和履歷，有人微微點了點頭，也有人只是看著他，沒有多餘的表情。全軍最年輕的少將，接替的是在安南的第西集團軍副軍長林育榮的位置。
蔣百里在旁邊補了一句：“林育榮今年31歲，在安南那邊當副軍長才晉少將，才幾個月啊，全軍最年輕的少將易主了。”
在場眾人，除了陸軍副參謀長趙雷中間外都是樂呵呵的。王遠山沒有再多說：“回去準備第二場。”
尋懷周敬了一個禮，轉身走出了指揮帳。帳篷的門簾在他身後落下，把外面的冷風擋在了外面，只留下一陣短暫的寒意沿著門邊滲進來又消失了。他走出去的腳步聲在帳篷外面的沙土地上，短促而穩定，逐漸遠去。
蔣百里站在桌前，手裡拿著第二場演習的名單：“原定第二場是130師打第七集團軍的十九師，但130師剛剛己經被淘汰了，按照規則不能再上場。換第二集團軍第西師上來，對陣十九師。第西師師長邱清泉，十九師師長孫立人。”
王遠山：“邱清泉和孫立人來了沒有？”
“都來了，在各自的營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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