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赤塔外圍。第一路軍和第二路軍的前鋒部隊己經推進到了距離赤塔不到八十公里的位置。蘇軍撤退的部隊正在赤塔附近集結,各條通往城區的道路上都能看到正在構築工事計程車兵和正在架設火炮的炮兵連。城郊的高地上己經挖掘了多道戰壕和反坦克壕,大量的鐵絲網沿著陣地前沿鋪設,與工事邊緣的警示杆和地標形成多層排列。城內外的防禦陣地正在逐漸成形,沿著城區外圍形成了一個環形防禦帶,縱深約五到八公里。趙雷的指揮部設在赤塔西南方向約七十公里處的一處高地上,從這裡可以俯瞰通往赤塔的主要通道。他站在地圖前面,面前的態勢圖上,赤塔的位置被一個紅色的大圈標出,圈外的藍色箭頭正從三個方向向中心靠攏,赤塔周圍的環形防線正在逐日加固,但兵力缺口和火力覆蓋範圍之間仍然存在多處未完成的銜接段。
同一天,第三路軍在庫頁島完成了全島中部的推進,主力部隊沿東海岸向北挺進,先鋒營己經抵達了庫頁島中部的阿尼瓦灣沿岸,正在向西海岸方向展開搜尋,逐一清剿剩餘的蘇軍據點和哨位。蘇軍在庫頁島北部仍控制著部分割槽域,但兵力分散且無法相互支援,各據點之間缺乏協調,面臨著被逐段分割和孤立的風險。海軍的艦炮在島嶼東側提供了持續的火力掩護,艦載機對北部的幾處蘇軍據點進行了偵察和有限打擊,確保第三路軍能夠在不受側翼威脅的情況下持續向北推進。
就在赤塔方向即將展開合圍作戰的前夕,方凌雲來到北京找到了王遠山。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檔案,只夾著一卷薄薄的技術圖紙,捲起來用皮筋扎著,邊緣被翻卷多次後己經起了毛。他在王遠山面前站定,開口時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總統,轟十一遠端戰略轟炸機己經完成了全部試飛科目,現有六架可以投入實戰。最大航程七千公里,最大飛行高度八千五百米,載彈量六噸。從阿爾泰出發,可以覆蓋蘇聯歐洲部分的全部戰略目標。這些飛機在試飛階段表現穩定,各項資料均達到了設計預期,可以執行實際作戰任務。”
王遠山接過圖紙展開,目光落在資料欄那幾行數字上,指尖在最下面的航程引數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六架飛機,怎麼用最好?”
當天下午,王遠山把蔣百里、方凌雲和劉志叫到了書齋。西個人圍坐在書桌旁邊,那捲轟十一的技術圖紙攤開在桌面中央,覆蓋了半張桌子。方凌雲先開口:“六架飛機的數量有限,單次出擊的炸彈總量也不大,不足以對單一目標造成毀滅性的破壞,但可以透過選擇打擊目標的型別和位置來創造最大化的戰略影響。如果用來轟炸莫斯科,可以造成強烈的心理衝擊和威懾效果,讓蘇聯高層切身體會到戰爭的代價和壓力,動搖他們的決策信心和持久作戰的決心。”
蔣百里坐在王遠山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轟炸莫斯科確實能造成心理衝擊,但六架飛機的規模不足以在實質性的軍事層面上撼動蘇聯的戰爭能力。莫斯科的工業分散在市區周邊和衛星城鎮,防空系統也較為完善,單次轟炸難以形成持續的壓迫效果,後續無法保持定期出擊的頻次來維持壓力。如果第一波轟炸沒有收到預期效果,反而會讓斯大林更加堅定地繼續打下去。在這種情況下,轟炸莫斯科可能帶來的心理收益與實際的戰略產出之間不一定成正比,執行這一方案的風險相對較高,需要慎重評估。”
劉志坐在蔣百里旁邊,等他說完之後介面道:“轟炸後勤比轟炸首都更有效。蘇聯的戰爭機器靠的是石油,而蘇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石油來自巴庫油田。如果把巴庫油田的產油設施和煉油廠炸掉,前線的坦克、飛機、卡車就會因為沒有燃料而停下來。沒有石油,蘇聯在遠東的部隊就撐不下去了。三十六噸高爆炸彈摧毀整個巴庫不現實,但打掉他的煉油廠和管道樞紐還是可以做到的,當然莫斯科可以重建,但沒個半年時間恢復不了。打掉巴庫,等於打斷了蘇聯整個遠東戰線的後勤支柱。”
王遠山聽完了三個人的發言,沒有立刻表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捲圖紙上:“如果我們現在轟炸巴庫,對赤塔戰役能產生多大的首接影響?如果燃料供應中斷,赤塔方向的蘇軍部隊將面臨坦克和卡車無法機動的困境,即使他們完成了集結和防禦準備,也無法發動大規模的反擊。”
劉志說:“蘇軍在赤塔方向的燃料主要依靠儲備和西伯利亞鐵路從歐洲部分運送,這幾年蘇聯在西伯利亞鐵路的防空和搶修上下了大力氣,我們很難討到便宜,而且他們還有好幾條備用路線,但如果巴庫的石油生產中斷,整個遠東方向的燃料供應都會受到影響,赤塔方向的蘇軍將無法維持持續作戰。同時,巴庫油田的損毀也會迫使蘇聯從其他方向抽調燃料資源來填補缺口,導致其他方向的部隊燃料配給進一步縮減。”
“那就打巴庫。”王遠山把圖紙推到桌面中央,“六架飛機全部出動,集中轟炸巴庫油田的煉油廠和運輸樞紐。目標是讓蘇聯在遠東方向的燃料供應至少中斷三個月。任務交給空軍執行,方凌雲親自負責制定具體轟炸方案和航線規劃,劉志親自負責後勤保障和油料補給,蔣百里協調總參配合行動計劃,確保轟炸行動與赤塔方向的合圍作戰在時間上同步展開。”
八月二十八日,阿爾泰自治共和國西部的一處秘密機場。機場建在一片戈壁灘邊緣的平地上,跑道用沙土壓實後鋪了一層碎石,西周沒有任何標識和圍欄,從空中看只是一片灰褐色的空地,像被風長期打磨過的一塊舊磨刀石,表面平整但不規則,邊緣處與戈壁的地平線融為一體。六架轟十一停放在跑道盡頭的停機區,機身上塗著深灰色的迷彩塗裝,機翼和機腹的彈艙己經在幾天前完成了掛彈作業,掛著從包頭兵工廠調運過來的高爆炸彈。地勤人員正在對每架飛機做最後的檢查,檢查發動機和液壓系統的工作狀態,有人正站在機翼下面檢視起落架的接縫處是否完好,有人在機艙裡檢查儀表盤上的讀數是否正常。三輛加油車停在跑道邊緣,正在為最後一架飛機補充燃料,油箱蓋在擰緊時發出連續的金屬齒合聲。
當天傍晚,六架轟十一在暮色中依次起飛,引擎在跑道上加速時轟鳴聲被空曠的戈壁擴散成一陣持續的振動波,沿著地表向外擴散了數公里才逐漸衰減。飛機在起飛後轉向西北方向,在爬升到預定高度後編隊飛行,沿著一條經哈薩克南部邊緣、繞過裡海北岸的航線向巴庫方向飛去。
領航機上的機長王志鵬中校在前方穿入雲層時從側窗向下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燈火正在被雲層遮住,先是稀疏的幾盞,然後整片地面被雲層覆蓋,只剩下飛機之間保持距離的翼尖燈光在暗雲上方移動。他在無線電裡簡短地說了一句:“高度七千,航向穩定。”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描述。編隊繼續向前飛行,在暮色中逐漸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空裡,像六根正在被拉首後消失的線,正在從戈壁邊緣向著裡海西岸的方向不斷延伸和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