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圍點打援（二）六月二日清晨，遠征軍指揮部裡的煤油燈還亮著。林育榮站在沙盤前面，看著代表滿斯坦英的藍色標誌物正在幹河谷中向南推進，前鋒已經突破了第一道阻擊線，距離包圍圈越來越近。徐象謙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剛收到的電報紙：“滿斯坦英的主力正在向南推進，前鋒已經與我方阻擊部隊接火。第十一集團軍在正面承受了較大壓力，部分陣地正在向後壓縮。”
林育榮沒有抬頭：“古得利安那邊呢？”
“古得利安還在包圍圈內。滿斯坦英突破了第一道阻擊線，古得利安肯定已經知道了。他們之間應該已經建立了聯絡，正在協調突圍和接應的方案，準備從兩頭髮力，在中間匯合。”
“傳令各集團軍，調整部署。第五。第九集團軍繼續封鎖古得利安的包圍圈，第二。第四集團軍向滿斯坦英方向前出，形成阻擊線。第十一集團軍和第二十六山地集團軍在滿斯坦英的兩翼展開，保持接觸，不讓他輕易調動預備隊投入正面進攻。”
當天上午，古得利安在包圍圈內的臨時指揮部裡收到了滿斯坦英部隊已經突破第一道阻擊線的訊息。他的指揮部設在一輛半埋在幹河溝裡的指揮車中，車體周圍堆著沙袋，頂棚覆蓋了偽裝網，從遠處看像一堆被炮火翻過的碎石。古得利安看完了電報，把它遞給旁邊的參謀長，聲音不高：“滿斯坦英來了。他正在從外面往裡打。我們不能在這裡等著。傳令各部隊，準備向北突圍，火力集中在中段，先打出一個突破口。我們和滿斯坦英在中間匯合。把所有剩下的燃料集中到一半的車輛上，裝甲車和坦克優先分配，步兵跟著車輛的路線走。留下傷員和多餘的裝備，不帶走任何可能拖延速度的東西。剩下的交給後衛掩護，拖住追兵，直到我們完成突圍。”
參謀長沉默了幾秒鐘：“燃料最多隻夠一次突破，如果第一次沒有成功，就沒有第二次了。”
古得利安沒有抬頭：“那就一次成功。”
六月二日上午十時，古得利安的突圍行動開始了。剩餘的坦克和裝甲車集中到了預定突破口的位置，以三列縱隊向前推進。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幹河谷中持續迴響，車隊的尾氣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貼在地面上緩慢地飄動著。先頭坦克在開進約三公里後遭遇了遠征軍的反坦克火力，第一發炮彈擊中了佇列頭車的側裝甲，裝甲板被擊穿後向內凹陷，車體冒出一股黑煙，炮塔裡面有人試圖推開艙蓋，但艙蓋卡住了，縫隙裡滲出一縷細煙，持續了幾分鐘後逐漸變淡，然後那輛坦克就停在原地不動了。後續車輛被迫繞過它，排列變得稀疏，速度降了下來。古得利安在指揮車裡收到了前鋒受阻的報告，下令改變方向，向東南方向移動，在遠東側翼已經無法覆蓋的角落重新開闢通道。部隊在調整後重新組織了一次衝鋒，在付出數輛裝甲車和大量步兵的代價後撕開了一道缺口，推進了約四公里。
步兵跟著坦克衝過了第一道防線，但剛越過突破口就遇到了第二道防線的火力封鎖。機槍從幹河谷兩側的山坡上持續射擊，子彈沿著河谷的走向形成一道交叉的彈幕，把整段通道都封死了。士兵們在沒有任何掩護的幹河床上被迫臥倒，子彈打在碎石上，激起一連串細小的塵土和碎石片，有人被擊中了腿部，有人被擊中了肩膀，還有人倒在河床上之後就沒有再動過。坦克試圖向前推進掩護步兵，但前方約三百米處的一輛坦克被反坦克火箭筒命中後部，引擎蓋被掀開一個缺口，火焰從缺口中竄出來，很快整輛車都燒了起來。黑煙沿著河道向上翻卷，遮住了後方車輛的視線。後面的幾輛坦克繼續向前衝，其中一輛壓著前一輛還在燃燒的殘骸加速透過，履帶碾過滾燙的金屬表面時發出一種尖銳的摩擦聲。
在包圍圈外，滿斯坦英的部隊在同一時間從北面向南推進。他收到了古得利安的電報，確認了突圍的進展和當前的大致位置，看完了之後把電報紙摺好放進口袋裡，沒有回覆，命令各部隊保持推進速度，與古得利安在預定區域匯合。前方路上有幾處被毀的車輛殘骸和間歇性的炮擊落點，他的工兵排在整個推進過程中持續清理道路上的障礙物和未爆彈。有一個士兵在清理一處被毀的裝甲車殘骸時觸發了埋在下方的地雷，爆炸掀起的塵土在空氣中形成一道半圓形的擴散波，覆蓋了周圍幾十米的範圍，他的戰友們繼續前進，繞過那團煙塵，沒有停下腳步。
遠征軍的阻擊部隊在正面防禦中持續承受壓力，部分陣地在德軍的連續衝擊下被佔領。滿斯坦英的坦克和裝甲車在幹河谷中以每公里六到八輛的密度沿通道展開，步兵跟在坦克後方約八十米處，佇列在河谷中延伸出數公里，被後方不斷出現的爆炸和煙霧切斷成幾段，首尾之間的通訊時斷時續。前方偶爾有遠征軍的小股部隊在道路上埋設地雷或架設臨時路障，德軍先頭部隊停下來清理，隨後繼續推進，每一段路都需要反覆確認，地上的碎石和草皮都要探過一遍才敢透過。
當天下午，古得利安的突圍部隊在幹河溝以北約五公里處再次受阻。遠征軍的炮火把前方的通道封鎖了，他派出的偵察兵報告前方至少有兩個團規模的防禦陣地。古得利安在指揮車裡聽到了偵察報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遠征軍在防線上設定了多層火力封鎖線，陣地之間的間隙被火炮和機槍覆蓋，步兵在裡面等待他們經過，等著他們自投羅網。他把地圖重新展開，手指沿著唯一一條尚未被封鎖的路線走了一遍，說：“沒有別的路了。只能從這裡打過去。”他把剩下的坦克全部投入了攻擊方向，坦克以密集隊形向陣地正面推進，步兵跟在坦克後方，在坡度約二十五度的斜坡上成散兵線向上推進。
遠征軍的反坦克炮在德軍坦克接近到有效射程時開始射擊。第一發炮彈命中了佇列中第三輛坦克的正面裝甲，裝甲板被擊穿後向內凹陷，車體冒出一股黑煙，停在原地。後續車輛繞行時速度放緩，佇列在地形限制下被壓縮成了一列縱隊。步兵在失去了裝甲掩護後開始出現傷亡，有人倒在山坡上，有人沿著坡面下滑了一段距離，身體側臥在碎石和沙土之間，在午後的陽光下保持著固定的姿勢，沒有再移動。他們繼續向前推進，突破了第一道防線，然後第二道防線的炮火又把他們的前進路線鎖定了。沒有大炮可以推平所有射界，也沒有坦克可以在沒有步兵支援的情況下獨自佔領一處完整的陣地。
與此同時，滿斯坦英的部隊正在從北面持續向南推進。遠征軍的阻擊部隊在防禦中逐漸利用地形和火力優勢削弱德軍的推進速度，陣地在交火中反覆易手，但沒有一條防線在未完成交替的情況下被完全放棄。滿斯坦英在指揮車裡收到了各部隊的報告：前方部隊正在與遠征軍交火，推進速度低於預期，前方有兩處陣地需要逐一攻克才能繼續前進。他沒有下令加速推進，只是繼續看著地圖，等前面的部隊把道路清出來。
傍晚時分，遠征軍指揮部裡，林育榮站在沙盤前，看著代表滿斯坦英的藍色標誌物和代表古得利安的藍色標誌物之間的間距在縮短，但速度沒有預想中那麼快。兩側都在承受壓力，進攻的銳氣正在下降，防禦的厚度卻還沒有出現裂縫。他沒有調整部署，也沒有下達新的指令，只是站在沙盤前繼續看著那兩條正在彼此接近的路線，等著看它們會不會在到達交匯點之前先被什麼東西截斷。他的手沒有碰沙盤上的標誌物，也沒有說話，風從帳篷的縫隙裡滲進來，把沙盤表面的沙粒吹出了幾道斜向的細紋，沿著風向緩慢地蔓延，覆蓋了幾個標誌物的底座，邊緣處逐漸堆積起來，形成一道細長的隆起，在沙盤表面留下一道不易察覺的彎曲痕跡。
在古得利安的指揮車裡，燈光在夜風中不斷晃動。古得利安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地圖，已經沒有可以再調整的路線了。他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支菸，點燃，吸了幾口，把菸灰彈在腳邊的泥土裡。參謀長走進來，報告說彈藥儲備已經見底，明天如果無法突破，部隊將失去持續作戰的能力。古得利安聽完後沒有回答，他繼續抽著那支菸，在菸灰落到最後一截時把它按滅，然後說：“明天天亮之後，再打一次。打到沒有彈藥為止。”
當天夜裡，遠征軍的陣地前沿也有人在等待天亮。第二集團軍某連的陣地上，幾名士兵蹲在戰壕裡，靠著戰壕壁休息，手裡各自握著自己的武器，有人正在用布擦槍管，有人靠著土壁閉著眼，呼吸緩慢而均勻。他們的耳朵裡還能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引擎聲——德軍正在夜間調動車輛，他們也在為天亮之後做準備，各自的頻道都在等待同一道指令，等光線把山脊線重新描出來，等下一輪射程已經校正完畢的炮火再次覆蓋彼此之間的空隙和凹陷，在不改變任何一條彈道的前提下重新填入同一段已經過多次校射的座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