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中德初遇二月十五日，伊朗北部。扎格羅斯山脈的雪線以上，氣溫依然在零度以下。德軍東方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在凌晨開始翻越山口，山路上的積雪被履帶和車輪碾成泥漿狀，又在夜間重新凍結，形成一層高低不平的冰殼。遠征軍第五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提前兩天到達了預設防線，士兵們在冰凍的山坡上挖掘散兵坑和掩體，工兵在幾個關鍵隘口布設了反坦克雷場和障礙物。陣地上沒有火光，等待對岸的訊息穿過峽谷和分水嶺，沿著一條正在成型的推進軸線傳到陣地的另一端。
訊息傳到了莫斯科。斯大林站在辦公室的窗前，雪還在下，沿著窗臺的邊緣緩慢堆積。他手裡捏著一份關於德軍東方集團軍越過高加索山脈南下的情報，紙張的邊緣已經磨損，像是被人反覆閱讀過。他翻到第二頁，目光在兵力對比那一欄停了一下：德軍二十二萬，華夏遠征軍北調部隊約二十萬，兵力相差不大，但德軍的裝甲師在平原上作戰效率更高。
他把情報摺好放回桌上，重新望向窗外正在加厚的雲層。他在想這場仗會怎麼打，如果華夏在伊朗北部守住了防線，德軍就無法從北線進入波斯灣，王遠山就會拿到中東的石油，穩住整個波斯灣。到那時候，他就有足夠的籌碼坐下來跟任何人談條件，包括希特勒。如果華夏在伊朗北部輸了，王遠山為了保住波斯灣的石油，就必須投入更多的兵力，把戰爭繼續打下去。而只要華夏的兵力和資源繼續消耗在波斯灣方向，西伯利亞和遠東方向的壓力就會減輕，蘇聯就可以把更多的兵力調到西線去對付德國。他需要一個正在打仗的華夏，而不是一個已經打贏了。可以坐下來談判的華夏。他需要王遠山繼續打下去，最好打得更久一些。
幾個小時後，渥太華。丘吉爾坐在臨時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關於伊朗北部戰場的最新情報。秘書在離開前問了一句是否要立刻回覆，他搖了搖頭說先放著，等前線有了結果再說。
他看完了情報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把紙放在桌面上，目光在燈下停留了片刻。他在想，如果華夏在伊朗北部被打敗，波斯灣的油田就會落入德國手中，整個中東的石油供應都會被德國控制。他想到那條剛剛簽訂的陸路通道協議，想到華夏的石油正在透過阿富汗向國內輸送，想到王遠山站在那條通道的起點，正在把這片區域變成他未來戰略版圖中最完整的一塊拼圖。他在想，如果華夏輸了，波斯灣的石油就會流到德國人手裡，整個歐亞大陸的油路都會重新歸位，不再沿著原有的管道和航線流動，而是沿著新的支線。新的接頭。新的輸油終端重新分岔，朝著更有利於德國人的方向鋪開。但如果華夏贏了，王遠山拿到了波斯灣的石油，他就會成為全世界最有話語權的人之一，到時候誰也別想讓他多出一兵一卒。他需要王遠山繼續打下去，但不能打得太多，也不能打贏。最好的結果是王遠山在波斯灣打一場長期的消耗戰，耗盡德國的兵力，同時也耗盡華夏的資源，讓雙方都無暇他顧。
當天下午，華盛頓。羅斯福坐在白宮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情報官剛送來的通報，通報內容是關於德軍在高加索方向的推進情況和華夏遠征軍北調的動態。他看完了通報之後沒有立刻放下，又把其中一段話看了一遍——關於華夏在波斯灣已經建成的石油開採能力和正在建設的陸路運輸通道，華夏遠征軍的總兵力近五十萬人，分佈在波斯灣北岸到蘇伊士運河之間，其中兩個集團軍正在北調迎戰李斯特的東方集團軍。華夏已經在中東站住腳了。他坐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他在考慮如果華夏在伊朗北部打輸了，遠征軍的防線會不會崩潰，波斯灣的油田會不會落入德國手中。如果德國拿到了波斯灣的石油，整個歐洲的戰爭就會變得更加艱難。但如果華夏打贏了，王遠山就會成為中東的主人，他會掌握全球石油供應的命脈，到時候美國就再也卡不住他的脖子了。他需要王遠山繼續打下去，但不能讓他贏得太快，也不能讓他輸得太快。
同一天晚上，柏林。希特勒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窗外正在飄落的雪，雪不大，細細的，在路燈的光線中斜斜地落下來。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從高加索山脈延伸到波斯灣，又沿著蘇伊士運河向北移動，在每一個可能發生突破的位置上都停了一下，確認那些位置之間的距離和它們之間的通道是否能夠同時被兩支部隊同時覆蓋，像是正在把一條完整的軌跡在地圖上反覆描畫，確保每一條線都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確保沒有一條線是多餘的，也沒有一條線會在途中斷裂。
二月十七日傍晚，柏林召開了軍事會議。希特勒在會議開始時說：“李斯特的部隊正在透過高加索山脈南下，隆美爾在蘇伊士運河已經做好了渡河準備。如果兩支部隊能夠按計劃行動，波斯灣就會落入德國控制之中。如果我們在波斯灣站住腳，華夏的石油供應就會被切斷，他們在中東的整個部署都會失去支撐。”戈林：“如果李斯特在伊朗北部突破了華夏的防線，隆美爾就可以從蘇伊士運河方向向東推進，形成兩線夾擊。波斯灣的油田將落入德國控制，整個亞洲的戰爭格局都會發生變化。到那時候，王遠山就不得不坐下來跟我們談判了。”
希特勒沒有回應，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圖上，掠過德黑蘭。波斯灣。蘇伊士運河，像是在尋找一條還沒有被任何人走通的路。
同一天晚上，劉博成在德黑蘭的辦公室裡收到了林育榮從北線發回的戰報，戰報內容很短，寫明瞭德軍前鋒已經越過高加索山脈南下，雙方正在伊朗北部山區進行偵察接觸，預計未來幾天內會爆發大規模交火。他看完了戰報之後把它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說話。窗外的夜風從扎格羅斯山脈方向灌過來，窗玻璃在風壓中輕微震顫。他坐在桌前沒有起身，想了想後勤物資的調撥，拿起桌上另一份檔案，開始逐項核對物資清單和運輸進度。
二月十八日清晨，德軍前鋒部隊在伊朗北部山區與遠征軍的前沿陣地發生了第一次接觸，雙方隔著一條結冰的小河短暫交火。德軍在確認前方有防禦後停止了推進，在山谷西側展開搜尋，尋找防線側翼可能的薄弱環節。林育榮在北上途中收到了前鋒接觸的報告，看完後把紙摺好放進口袋，沒有下達任何指令。
二月二十二日，北京。王遠山在書齋裡看完了一份關於北線部署最新進展的電報。他拿起筆寫了一張紙，摺好交給秘書，紙上的話很短：“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己判斷，自己決定。”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光景，手邊那份情報上的標題寫著德軍在伊朗北部的集結情況和兵力估算，末尾有一行：“預計未來四十八小時內，雙方主力將在扎格羅斯山脈北段展開首次大規模接觸。”
當天晚上，倫敦。華盛頓。莫斯科。柏林都收到了關於伊朗北部局勢的通報。各方掌握的資訊內容接近，只是各自解讀的角度和關注的重點各不相同。德黑蘭的遠征軍指揮部裡燈火通明，幾名參謀圍在沙盤旁邊做著最後的標註，在等高線的折轉處標出德軍可能選擇的突破口和撤退路線，在相鄰的河谷和山脊之間標出可能的聯絡通道和後勤支線。從高加索方向南下的德軍正在沿著山脊線向下移動，而遠征軍的防線也正在從波斯灣向北延伸，兩道正在延伸的線正在向著同一個方向收攏，在某一處尚未確定座標的位置交匯，然後各自分開。而此刻在德黑蘭的辦公室裡，另一盞燈也亮著，窗臺上有一層細密的水霧正在沿著玻璃表面緩慢滑落，在燈光的照射下留下一道道窄而微光的水痕，覆蓋了窗臺下沿與窗框之間的整段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