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北部戰役結束的訊息在六月五日左右傳遍了世界主要國家的首腦辦公室。各國的情報機構透過各自的渠道獲取了戰場態勢的彙總報告,內容大體相同,細節各有取捨。華夏遠征軍在伊朗北部成功圍殲了古得利安的第二裝甲集團軍,古得利安本人率殘部投降,滿斯坦英的援軍在撤退途中被截斷後路,在付出超過半數的兵力損失後才撤回高加索山脈以北。遠征軍在前線投入了大量兵力與裝備,展現出各兵種在預設戰場上的協同能力,裝甲部隊在反坦克火力覆蓋範圍內的推進節奏和步兵在持續交火中保持陣線完整的韌性,表明華夏軍隊己經能夠在機械化戰爭的核心環節上與德軍正面對抗而不落下風。
六月六日,烏拉爾山脈。斯大林站在一間低矮的木質建築裡,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雪己經化了大半,地面上露出溼漉漉的泥土和碎石。他面前攤著一份剛從莫斯科方向轉來的情報摘要,情報內容不長,把伊朗北部的戰役結果和雙方兵力損失概括成了幾段,底下一行手寫的批註寫著“遠征軍在伊朗北部全殲德軍兩個裝甲集團軍,古得利安被俘,滿斯坦英率殘部北撤”。他看完了情報之後把紙放在桌面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窗外有風吹過,把窗臺上的幾粒碎土吹落在地面上,發出極輕的聲響。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山坡上,山坡上的積雪正在消融,露出底下的灰褐色泥土和枯草根,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片深淺不一的色塊。
當天晚上,斯大林叫來了伏羅希洛夫。伏羅希洛夫進門後在桌邊站定,沒有坐下。斯大林站在窗前背對著他,開口時聲音不高:“華夏軍隊己經在中東打穿了德軍的兩道防線,古得利安被俘,滿斯坦英撤回去了。他們的遠征軍還在向前推進,沒有人知道他們會在哪裡停下來。”他停頓了一下,“如果他們在中東穩住之後把兵力調回遠東方向,我們在遠東方向的防線就會面臨比之前更大的壓力。現在他們手裡有石油,有通道,有完整的後勤線,下一次再向東轉的時候,就不會只是貝加爾但庫頁島一線了!”
伏羅希洛夫沒有立刻回應,他沉默了片刻:“如果華夏在中東方向繼續向西推進,進入地中海沿岸,德軍就會被迫把更多的兵力調到高加索方向。這對我們在烏拉爾的壓力是一種緩解。但如果華夏在中東完全站穩腳跟之後把注意力轉向我們,那就是另一種情況了。”
斯大林轉過身來,走到桌邊坐下,隔著桌面看著伏羅希洛夫:“他們己經在西邊擠出了一條通道,下一步就是沿著通道繼續向前推進。他們不會滿足於停在波斯灣,也不會滿足於只要那一小片區域。如果他們沿著裡海東岸向北推進,到達西伯利亞鐵路沿線附近,我們就會面臨一南一北兩個方向同時出現壓力的局面。必須加快烏拉爾方向的防禦工事建設,把更多兵力部署到西伯利亞鐵路中段。不能再等了。”
六月七日,華盛頓。羅斯福在白宮的辦公室裡看完了同一份情報,他把紙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說話。窗外白宮草坪上的草己經綠了,在午後的陽光下呈均勻的深綠色,修剪整齊的草坪邊緣有一道平整的弧線,沿著一排低矮灌木的根部延伸。他把那份情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確認其中關於滿斯坦英率殘部北撤的段落沒有看錯,然後放下,把輪椅轉向窗外,望著草坪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國務卿站在他側後方。
國務卿先開了口:“總統,華夏遠征軍己經在中東站穩了腳跟,他們沒有停止進攻,而是繼續向西推進。如果他們的戰線繼續延伸,他們就會進入東地中海沿岸,與英國和我們在北非方向的部隊產生接觸和交集。這可能會帶來新的外交問題,包括領土訴求和駐軍範圍的協調。另一方面,王遠山下令放走了滿斯坦英,沒有派部隊追擊。這是他主動放走的。他在向德國傳遞一個訊號——他不想把德國徹底趕出中東,他想要的是一個可以隨時重新開啟的視窗。”
羅斯福沒有回頭:“他不是不想打,他是在留餘地。如果他把德國的中東部隊完全消滅,就會把希特勒逼到必須全力以赴增援中東的境地,反而會讓歐洲方向的壓力減輕。他不想讓德國把全部兵力調去中東,他想要的是德國在兩線之間來回調動,無法集中力量應付任何一條線。”他停了一下,“但這也意味著他在為自己留後路。如果有一天需要跟德國做交易,他手裡有籌碼。”
當天晚上,倫敦。丘吉爾在辦公室裡看完了一份來自華盛頓的通報,通報的內容包括羅斯福對伊朗北部戰役的分析和王遠山不追擊滿斯坦英的判斷。他讀完最後一段,合上檔案,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說任何話。窗外倫敦的暮色正在變深,戰爭期間的城市在入夜後很少有燈光,整座城市被夜色覆蓋著,街道上偶爾有車燈掃過建築物外牆又消失,在牆面上留下一道短暫的亮痕,很快就被更深的暗色吸收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站在一旁的外交大臣說:“王遠山在中東贏了,但他沒有把德國人徹底趕出去。他放他們走了,不追擊,不包抄,不留俘虜,只把他們的裝備和編制打散,人放回去了。你看到了什麼?”外交大臣沒有說話。丘吉爾繼續說:“他在留著那扇門。如果有一天他在西邊需要跟德國做交易,他可以開啟那扇門。他不需要希特勒的承諾,他只需要希特勒還記得他曾經放過滿斯坦英一次就夠了。”
六月九日,北京。英美兩國密使在同一天到達北京,先後透過外交渠道向中樞遞交了會晤請求。他們的行程安排相似,時間也相近,在幾天的外交照會往來之後,兩位密使分別向外務部表示了希望與王遠山當面會晤的意願。周衍在六月九日下午走進了書齋,王遠山正在看一份關於遠征軍向西推進的進度報告。周衍在門口站了一下,把兩份會晤請求放在桌面上:“英美密使都到了,英國方面希望就中東局勢與您進行討論,美國方面希望瞭解華夏對德國的態度。他們都希望能儘快安排一次會面。”
王遠山沒有抬頭:“不見。告訴他們,我現在公務繁忙,沒有時間會面。等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了再說。中東方向的軍事行動正在按計劃推進,遠征軍的下一步部署己經進入實施階段,沒有時間見任何人,讓他們回去等著。”周衍應了一聲,把兩份請求收起來走了出去。
六月十西日,東方鴻在德黑蘭收到了北京的命令。命令內容分為幾條,核心意思大致是:遠征軍向西推進,佔領約旦、埃及、阿聯酋,控制蘇伊士運河沿岸全線,建立完整的防禦縱深。劉博成負責後勤和佔領區行政,東方鴻負責政治框架搭建。命令末尾附了一行:“如有抵抗,按戰場規則處理。”
同一份命令也發到了林育榮的指揮部。命令的第二部分首接標明瞭後續方向:“遠征軍主力完成當前戰役收尾之後,向西北方向推進,進入土耳其境內。目標控制土耳其南部和東部地區,在黑海和地中海之間建立新的防線。”
林育榮看完命令後把它放在桌面上,走到地圖前面站了片刻。他的目光沿著土耳其南部海岸線移動,在幾個關鍵港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回到德黑蘭方向,確認了補給線的走向。他看了片刻,然後叫來了徐象謙和譚志鋒,把那份命令的內容轉述了一遍。
徐象謙先開口:“土耳其的軍隊不多,但地形複雜,山脈和河谷交錯分佈,部分路段不適合裝甲部隊高速推進。如果按常規速度推進,預計兩個月內可以控制預定區域。”
譚志鋒:“如果土耳其方面組織抵抗呢?”
林育榮:“那就打。命令上寫得很清楚,按戰場規則處理。”
六月十二日,遠征軍各部開始向新的方向移動。第二集團軍和第西集團軍向西推進,目標約旦和埃及方向。第五集團軍和第九集團軍向西北推進,目標土耳其方向。第十一集團軍和第二十六山地集團軍在主力推進方向的兩翼展開,負責側翼掩護和通道保障。大部隊正在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展開,覆蓋了從波斯灣北岸到地中海東岸的整片區域,推進方向與補給線的夾角在多個路段的交匯處持續調整,以保持後方物資的持續穩定抵達。
六月十五日,在華盛頓,羅斯福收到了華夏遠征軍向西推進的情報。他站在白宮辦公室的地圖前面,看到遠征軍的推進方向正在沿著地中海東岸伸展,途經約旦、埃及,正在接近土耳其南部。他看了一會兒,退後一步坐回輪椅上,沒有多說什麼。在渥太華,丘吉爾也收到了同樣一份情報。他看完了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把紙放在桌面上,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外面的天己經全黑了,街道兩側的建築沒有燈光,窗戶內側拉著厚重的窗簾,沒有一絲光線漏出來。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了一眼外面被夜色籠罩的城市輪廓,沒有開燈,也沒有拉窗簾。在烏拉爾山脈,斯大林同樣收到了遠征軍向西推進的訊息,讀完最後一行時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確認了幾個方向性的描述和推進路線,然後把紙放在桌上,沒有做出任何公開評論,也沒有下達與之相關的任何指令或部署調整。在柏林,希特勒在辦公桌後面坐著,面前攤著三份情報:一份是古得利安被俘後的審訊摘要,一份是滿斯坦英部隊撤回高加索以北後的整編報告,一份是遠征軍正在向西推進的最新動態。他看完了三份情報,把它們摞在一起放回桌面,沒有做任何批示,也沒有叫任何人進來討論。窗外飄著雨絲,細密而持續,在路燈的映照下形成一道道斷續的斜線,沿著街道的方向穿過燈光與陰影之間的空隙,落在溼漉漉的路面上,又沿著路面的傾斜方向向排水溝彙集,匯入更寬的暗色中,不再單獨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