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4章 立威嚴(1)

作者:岫柏·2個月前

天光未亮,永壽宮的簷角還掛著幾點殘星。永壽宮的正殿內,魏瓔珞並未貪睡。她躺在錦帳之中,耳聽八方,早己將殿外宮人起身灑掃、往來走動的細微聲響盡收耳底。

寅時正,她準時起身。

掌事宮女靈瑤原本是正打著盹,忽聞內室動靜,一個激靈驚醒,慌忙掌燈進來伺候。只見魏瓔珞己端坐於榻邊,髮髻雖略顯鬆散,但背脊挺首,神色間全無新封貴人的憊懶與新貴常有的浮躁。

“貴人萬安。”靈瑤跪下請安,聲音還帶著未醒透的沙啞。

魏瓔珞並未叫起,只垂眸看著她,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冷意:“靈瑤,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當知規矩。主子未起,你們便敢懈怠打盹?若是在皇后娘娘宮裡,這己是該掌嘴的過失。”

靈瑤臉色一白,額頭觸地:“奴婢知錯,請貴人責罰。”

“責罰免了,這永壽宮不比別處,我也不喜動輒行罰。但你需記住,規矩不是做給主子看的,是刻在骨子裡的。今日是你,若是旁人,便沒這般好運了。”魏瓔珞說著,起身,任由靈瑤替她更衣。她選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旗裝,料子雖華貴,色澤卻清冷,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待梳洗完畢,掌事太監嚴竹在殿外輕聲稟報:“貴人,膳房送早膳來了。”

“進來。”魏瓔珞端坐於鏡前,由著宮女為她簪上一支素雅的白玉簪。

嚴竹領著幾個小太監將早膳一一擺上。無非是燕窩粥、雞絲麵、精緻的點心果子。擺盤講究,熱氣騰騰。嚴竹賠著笑介紹:“貴人,這是按著皇上吩咐的規格備的,您看……”

魏瓔珞並未動筷,只掃了一眼那席面,便指向其中一盤晶瑩剔透的蝦餃:“這蝦餃,皮兒厚了,餡兒也略顯腥氣。膳房是欺我永壽宮新立,無人監管麼?”

嚴竹一愣,連忙低頭細看,其實那蝦餃做得還算中規中矩,至少比許多低位嬪妃的吃食要好上不少。但這新貴人眼力竟如此毒辣,一眼便看出瑕疵。

他冷汗涔涔:“奴才該死,奴才這就讓他們撤下去重做!”

“不必重做。”魏瓔珞拿起銀箸,夾起一塊清淡的茯苓糕,慢慢吃了:“撤下去,賞給外頭灑掃的小太監吧。告訴他們,永壽宮的嘴不刁,但眼睛不瞎。往後若再如此敷衍,我便親自去養心殿,問問皇上,這內務府的規矩,是不是也該好好理一理了。”

“嗻!奴才明白!多謝貴人賞!”嚴竹心中一凜,連忙指揮小太監將那盤蝦餃撤下。他明白,這哪裡是賞,分明是殺雞儆猴。那蝦餃雖被挑了刺,卻成了打賞下人的恩典,既顯了貴人不挑食的“寬厚”,又立了賞罰分明的規矩,更暗示了她與皇上的親近關係,一舉多得。

用過早膳,魏瓔珞並未立刻開始一日的生活,而是命人將永壽宮的賬目冊子取來。她一頁頁細細翻閱,從炭火銀、米麵油的開銷,到宮人月例的發放,無不仔細核對。她看得極慢,指尖在某一行記錄上輕輕一點:“這筆胭脂水粉的費用,比長春宮同等份例多出了一成。嚴竹,這多出來的一成,是永壽宮的特別之處,還是內務府一貫的‘規矩’?”

嚴竹心頭狂跳,這“規矩”二字,指的是內務府上下打點、雁過拔毛的慣例。他沒想到魏瓔珞如此精明,剛接手便看出端倪:“回貴人,這……這是老規矩,各宮都……都有些微的損耗……”

“損耗?”魏瓔珞抬眼,目光清冽如寒泉:“我這裡,不許有這等損耗。從本月起,所有賬目,需經我親自過目,一絲一毫不得有誤。多出來的那一成,我不管你們從前如何處置,往後,需換成實打實的物件入庫。若做不到,我便請了吳剛吳總管來,讓他好好教教你們,什麼是規矩。”

“奴才遵旨!”嚴竹徹底服了。這位魏貴人,看似年輕,手段卻老辣得很。不動聲色,便將永壽宮的財權牢牢握在手中,更斷了內務府上下揩油的路子。他知道,永壽宮的日子,往後怕是不好混了,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心中反倒生出幾分真正的敬畏。

處理完賬目,魏瓔珞又走到庭院中,檢視花木修繕的情況。她指著一處磚縫裡滋生的雜草,對負責園藝的小太監道:“這等細微之處,最見功夫。永壽宮不需奇花異草,但求整潔有序。今日你發現的這處,便罰你將這院中所有磚縫都清理一遍,清理乾淨了,我有賞。若再讓我看見一絲懈怠,便不是清理磚縫這般簡單了。”

賞罰分明,於細微處立威。不過一個清晨,永壽宮上下便都領教了這位新主子的厲害。她不苛待下人,不無故發怒,但眼明心亮,規矩極嚴,且事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宮人們私下裡議論,都說魏貴人雖年輕,卻有皇后娘娘的沉穩,更有一種旁人學不來的清冷氣場。自此,永壽宮上下,無人敢再存偷奸耍滑之心。

與此同時,儲秀宮內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意歡早己起身,正臨窗而坐,執筆在一方素箋上練字。她的窗外,幾竿翠竹疏影橫斜,映著她月白色的衣裙,一派清雅寧靜。

貼身宮女荷惜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碗溫熱的杏仁茶放在桌角,低聲稟報:“小主,永壽宮那邊傳訊息出來了。魏貴人昨夜就搬過去了,據說陳設都是皇上親自吩咐內務府,一絲不改地佈置了永壽宮。今早魏貴人更是雷厲風行,因著膳房送的蝦餃皮厚餡腥,便撤了賞給下人,又嚴查了內務府的賬目,連吳剛吳總管那邊的人都捱了訓呢。如今永壽宮上下,可是規規矩矩的。”

荷惜說完,偷偷覷了一眼意歡的臉色,生怕自家小主聽了這些,會心生嫉妒或不快。畢竟,魏瓔珞初封便是貴人,賜住永壽宮,聖眷之隆,連舒貴人都有所不及。

然而,意歡筆下並未停頓,依舊不急不緩地寫著簪花小楷。她聽完,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彷彿荷惜說的不過是今日天氣如何這般尋常事。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輕輕吹了吹墨跡,才抬眼看向窗外那抹新綠,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笑意。

“魏貴人……倒是個清醒人。”她輕聲道,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波瀾,既無羨慕,也無嫉妒,更無輕視:“永壽宮那地方,看著光鮮,實則西面透風。皇上如此‘重視’,未必是福。她能在第一個清晨便穩住陣腳,立下規矩,可見心性堅韌,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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