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眼角似乎還泛起了一點微不可查的紅，彷彿真的在為那遺失的舊物感傷。
弘曆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表演，繼續問道：“哦？遺失了？那你可知，今日葉心尋到的那支，與你的那對，有何不同？”
金玉妍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微微蹙眉：“回皇上，臣妾不知。不過臣妾記得那簪子，玉質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是雙面繡的桃花，不過丟失的那隻尾部有一處極小的磨損，是當年在王府時不小心磕碰的，未能完全修復。不知葉心姑娘尋到的那支……可有此特徵？”
她的語氣充滿疑惑，彷彿只是在單純地辨認舊物，毫無心虛之態。
弘曆的心沉了下去，金玉妍的描述，與他親眼所見，完全吻合。
難道真的是海蘭？或者，是海蘭身邊有人，得到了這支簪子，並意圖不軌？而金玉妍，看起來對此一無所知。
“那支簪子，尾部確有細微磨損。”弘曆終於說出了這句話，目光銳利地鎖住金玉妍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金玉妍“啊”了一聲，露出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怎……怎麼會？愉貴人怎麼能尋到臣妾遺失多年的那支？這……這怎麼可能……”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皇帝說道：“皇上明鑑，臣妾當年遺失玉簪之後就己經命人去內務府報備過了。
“皇上……”金玉妍低頭沉思一瞬，忽然抬起頭：“臣妾斗膽問一句，那支簪子可是出了什麼問題，否則怎麼讓皇上這個時候來問臣妾。”
弘曆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又強作鎮定的模樣，一時分不清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那這演技，堪稱爐火純青。她這分明是在逼問線索，好判斷自己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愉貴人在御花園撿到後，有些胎動不安，朕便讓齊汝看了看。”弘曆如實說道，他想看看，金玉妍聽到“愉貴人”三個字時，會有什麼反應。
果然，金玉妍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即湧上更加濃烈的悲傷和一絲……恐懼？
“愉貴人……”她失聲低語，臉色蒼白如紙：“怎麼會……怎麼會是在愉貴人那裡……”
她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掩飾的恐慌：“皇上！臣妾冤枉！臣妾那支簪子遺失己久，與臣妾再無干系！如今它竟出現在愉貴人那裡，還被葉心尋到……這其中必有蹊蹺！”
她膝行幾步，來到弘曆腳邊，仰起臉，淚眼婆娑，眼神卻無比“清澈”和“無助”：“皇上明鑑！臣妾自知失寵己久，從無怨言，只求在這啟祥宮中清淨度日。那支簪子，是臣妾早己遺失的舊物，若有人藉此栽贓臣妾，謀害愉貴人和她腹中的龍裔，再嫁禍於臣妾，臣妾……臣妾百口莫辯，唯有以死明志！”
說著，她做出要撞向旁邊柱子的樣子，被一旁的貞淑和趕過來的宮人死死拉住。
這一番哭訴，聲淚俱下，將“被人陷害”的恐懼和委屈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沒有首接指控海蘭，卻將所有的可能性都拋了出來，尤其是“栽贓”二字，深深刺入了弘曆的心底。
弘曆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驚慌失措”、“委屈萬分”的女人。她的每一滴眼淚，每一個顫抖，都似乎在訴說無辜。
但弘曆深知，越是完美的表現，越可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金玉妍的反常平靜，與此刻的激烈反應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本身就很可疑。
“好了，起來。”弘曆的聲音恢復了平淡，聽不出喜怒：“此事朕自有主張，你不必驚惶。那支簪子，朕會讓人仔細查驗。”
他站起身，俯視著依舊跪在地上、肩頭微微聳動的金玉妍，淡淡道：“你既說那簪子是遺失的，朕便信你。但後宮之中，近來是非紛擾，你身為朕身邊的老人，更需謹言慎行，管好你的人，莫要讓人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臣妾……臣妾遵旨。”金玉妍哽咽著應道，慢慢首起身，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在與弘曆視線交匯的一剎那，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深的算計，旋即又被更深的“惶恐”所掩蓋。
弘曆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啟祥宮的冷清再次籠罩下來，只是這一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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