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剛下過早朝的弘曆換過一身常服，站在殿門處，望著東方日漸升起的朝陽，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
“擺駕，鹹福宮。”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鹹福宮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寧靜祥和。海蘭起身尚早，正由葉心伺候著在窗下用早膳。一碗熬得軟糯的燕窩粥，兩碟清淡的小菜，和一碟六必居的醬菜，她吃得極慢，眉目間帶著孕婦特有的慵懶與溫潤。
“皇上駕到——”
殿外太監尖細的通傳聲打破了這份安寧。
海蘭手中的玉勺微微一頓，隨即放下，臉上迅速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恭順，由葉心攙扶著，不疾不徐地迎了出去。
“皇上吉祥。”
弘曆走進殿內時，看到海蘭身著一件淺粉色緞繡梔子花的旗裝，髮髻松挽，只簪了一支素銀蝴蝶簪，未施粉黛，因懷孕而略顯豐潤的面頰透著健康的紅暈。
見了他，眼中先是盈滿歡喜，隨即又因身份之別而微微垂下眼簾，那份含蓄與溫婉，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心中生出憐惜。
和往日一樣，弘曆伸手將她扶起，拉著她坐下。只不過今日，他的目光在海蘭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只是往日的溫柔審視，而是夾雜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與探究。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少了幾分熱度：“朕聽聞葉心昨日說你有些不適，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嗎？”
海蘭被他扶起，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卻莫名地咯噔一下。
皇上雖說對她和往日一樣的溫柔體貼，可今日的狀態，卻讓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回皇上，臣妾一切安好，胎兒也安穩。”她輕聲答道，手指下意識地護在小腹上，做出一個母親本能的保護姿態，但是話語之間卻是有意無意引到了簪子上：“昨天許是走多了有些累著的緣故，臣妾將簪子交給葉心，回宮休息了一會兒就好多了呢。”
弘曆的目光落在她護著小腹的手上，又移向她髮間那支素銀蝴蝶簪，忽然開口：“你之前對那簪子毫無印象？”
海蘭微微一怔，隨即溫順地點頭：“是，臣妾看著是有點眼熟。所以臣妾想著，那簪子雕琢精巧，大機率是御賜之物，定是宮裡哪位小主娘娘不小心遺失了，所以臣妾不敢私藏。”
“一切安好……”弘曆咀嚼著這西個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就好，朕聽聞你是拿了簪子之後才略微有些胎動不安的，擔心是有人想學怡貴人的路子，便命太醫院的人查了那支簪子。”
海蘭的睫毛顫了顫，看弘曆的樣子，難不成太醫院在簪子上什麼都沒查到？這怎麼可能，明明啟祥宮的眼線說是，金玉妍在簪子的尾部加了令人胎動不安的東西啊！
她掩住心底詫異，抬起頭，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困惑與不安：“宮裡同為姐妹，又怎麼會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呢？”
弘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秋海棠，背對著她，聲音平靜得可怕：“朕昨日，去了趟啟祥宮。”
殿內霎時安靜得落針可聞。海蘭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但她控制得極好，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茫然的表情，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
弘曆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海蘭，想要在上面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你說巧不巧，昨日葉心尋到的那支，竟是金答應剛入宮時便遺失的那一支簪子，你對那簪子沒有絲毫印象嗎？”
海蘭一愣，她沒想到那支簪子，竟是金玉妍早就丟了的那支。
她不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死局。
從一開始，金玉妍和貞淑的密謀就是在演戲給她埋在啟祥宮的眼線看，什麼一入宮便己遺失，那隻不過是金玉妍早就設好的圈套，只不過現在才拿來對付她罷了。
真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皇上……”她的聲音帶著不解和委屈：“臣妾……臣妾不記得啊。那簪子，確實是臣妾在御花園撿的，臣妾也不知道為什麼金答應早就丟了的簪子會在那裡……皇上己查明是金答應舊物，自當物歸原主。只是……”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弘曆，目光澄澈坦蕩：“只是臣妾愚鈍，不解皇上何以特意為此特意告知臣妾？莫非這簪子，還與旁的事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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