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葉心見皇帝離開，趕忙上前去。
海蘭坐在桌前，眼神落在皇帝離開的方向，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去，把訊息送出去。我要知道，啟祥宮那邊，到底說了些什麼。”
訊息傳回來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
當日下午，一個常在鹹福宮與啟祥宮之間傳遞瓜果的粗使太監，趁著無人注意，將一張揉成團的字條塞進了海蘭宮中一個不起眼的花盆底下。
字條上的內容不多，卻字字千鈞。
金玉妍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聲稱簪子遺失多年，絕無害人之心，反倒擔心有人藉此栽贓於她。皇上離開啟祥宮時面色陰沉，隨後便傳旨將簪子秘密送往太醫院查驗。
海蘭捏著那張字條，指尖用力到泛白。看完最後一行字，她緩緩閉上眼睛，將字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飄落在銅盆裡。
“小主……”葉心站在她身後，聲音裡帶著擔憂。
海蘭睜開眼，眸中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她將灰燼碾碎在指尖，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霧：“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金玉妍真是好本事，好謀算。原本想借著金玉妍的手擺脫皇帝疑心她參與怡貴人中毒一事，不僅能除掉金玉妍，還能順帶獲得皇帝的憐惜。”
葉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小主是說……”
“咱們被利用了，”海蘭冷笑一聲：“我真是小瞧了金玉妍了，她竟然從那麼早就開始盤算了！”
真相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在這一刻徹底剖開了迷霧。金玉妍根本沒有在簪子上塗毒——那番話不過是她和貞淑說給啟祥宮眼線聽的。
真正的殺招，從始至終都不是毒藥，而是“懷疑”。
她算準了皇上會因為怡貴人的事對她海蘭心存芥蒂，又算準了皇上多疑的性格，只需將一支舊簪子送到她海蘭的“必經之路”上，剩下的，皇上自己會用想象力補全所有的空白。
而更可怕的是，太醫院驗簪子的結果，一定會還金玉妍一個“清白”——因為簪子上根本無毒。到那時，皇上的疑心不但不會消散，反而會徹底倒向金玉妍那邊：你看，簪子乾乾淨淨，說明金玉妍沒有下毒；那你為什麼會突然胎動不安，那簪子為什麼會出現在海蘭的散步的路上呢？自然是海蘭自己搞的鬼。
一個完美的閉環。金玉妍不需要做任何違法亂紀的事，只需要利用皇上的多疑，就能將她海蘭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小主，這……”葉心不解的問道：“如果查出那支簪子是貞淑故意放在那裡的，那不是說明是啟祥宮栽贓咱們呢！”
海蘭轉過頭，看著葉心那張焦急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無路可退的蒼涼。
“說明？拿什麼說明白？”她輕聲反問：“一支簪子，一個貞淑，能證明什麼？證明了貞淑去過御花園，又能怎麼樣呢？葉心，你還不明白嗎——現在不管我們拿出什麼證據，在皇上眼裡，都是‘心機深沉“、”刻意構陷“。而且咱們越是把事情往金玉妍上推，皇上越覺得是咱們賊喊捉賊。金玉妍賭的就是這個。她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所有的”髒“都推到我身上，讓我百口莫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漸升起的太陽。朝霞如火，燒紅了半邊天空，卻照不進她眼底的寒意。
“這個啞巴虧，我吃定了。”海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現在去告發金玉妍，等於告訴皇上我在跟他玩心眼。他本來就在懷疑我，我再跳出來指控別人，只會坐實他心中對我‘城府極深”的判定，甚至還會將怡貴人、玫貴人的事情一併牽連出來。到那時候，即使懷有身孕，也有可能保不住我自己的命。”
葉心怔怔地站在原地：“那……那我們怎麼辦？”
海蘭沉默了很久，朝陽的光輝灑在她單薄的側影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美得不真實。
“等。”她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等？”
海蘭的手指輕輕撫過小腹，那裡孕育著一個尚未成形的生命，也是她在這深宮之中唯一的依憑：“簪子上沒有毒，我也沒將胎動不安的事情說死與簪子有關，此事尚且能揭過。怡貴人的事情，皇上即便再疑心，也沒有實質性的罪證。他不會輕易動我——至少在我生產之前不會。而這段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啟祥宮內，金玉妍也得到了訊息。
當貞淑將“太醫院驗簪子無毒“的結果悄聲稟報時，金玉妍正在修剪一瓶新採的芍藥花。聽到這六個字，她手中的金剪刀“咔嚓“一聲，乾脆利落地剪斷了花莖，一朵粉嫩的芍藥應聲落入水中，花瓣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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