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40章 雨露均(一)(1)

作者:岫柏·1個月前

從永壽宮出來第二天,弘曆果然如他所言,將那“雨露均霑”西個字,踐行得頗為到位。

翌日,他便去了鹹福宮看望愉貴人海蘭。海蘭依舊是那副溫柔順從的模樣,挺著日益沉重的肚子,只安靜地陪坐在一旁,並不多言。

但是他知道這副溫順的樣子只是海蘭的偽裝罷了,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叮囑她好生養胎,便起身離去。

海蘭送至殿門,首至那明黃儀仗消失在宮巷轉角,才緩緩收回視線,撫著肚子對葉心淡淡道:“咱們回去吧,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她心裡清楚,皇帝此舉,多半是為了做做樣子罷了,並沒有減輕對她的疑心。

之後弘曆便拐去啟祥宮,看了金玉妍,啟祥宮內空氣中瀰漫著安神的甜香。

金玉妍身著一身寬鬆的藕荷色繡纏枝蓮紋的常服,越發襯得她面容白皙,眉眼溫順。她見皇帝進來,急忙起身,只是因為身懷有孕,只能由貞淑扶著,緩緩自榻上站起,動作雖因身重而略顯遲緩,儀態卻依舊優雅從容。

“臣妾給皇上請安。”她福了福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被溫水浸潤過的柔和:“皇上政務繁忙,還能抽空前來看望臣妾,臣妾感激不盡。”

沒有預想中的哭訴,沒有提及如宜和那個花紋,更無半句關於他冷落她的抱怨。弘曆眸光微動,心中那點試探之意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新奇。他虛扶一把:“有身子的,不必多禮,近來胎象可還安穩?”

金玉妍順勢坐下,手自然地覆在小腹上,唇邊漾開一抹溫柔至極的淺笑,那笑意從眼角眉梢流淌至唇邊,彷彿匯聚了世間所有的慈愛與安寧:“託皇上洪福,胎像甚穩。太醫每日來請脈,都說脈象強健有力,是個懂事的。臣妾近來胃口也好,只是這孩子似是貪食,臣妾一用些東西,他便動得歡實。”她說著,輕輕拍了拍肚子,眼中滿是與肚中孩兒無聲交流的寵溺。

貞淑適時端上茶點,一套甜白釉的茶具,茶湯清亮,是溫潤的紅棗蜜茶,點心則是小巧玲瓏的奶酥和杏仁糕,皆是最適宜孕婦食用的品類。

金玉妍親自執壺,為弘曆斟茶,動作流暢,不見絲毫媚態,倒像是一位精心照料家人的主婦,自然而妥帖。

“皇上嚐嚐,這是小廚房新制的蜜茶,用的是上年存的紅棗,去了核,文火慢燉,最是補氣養血,也潤肺。皇上近日操勞,該多進些溫補之物。”她語氣溫婉,如同敘述家常,卻自有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弘曆接過茶盞,呷了一口,甜而不膩,暖意頓生。他看著金玉妍,她此刻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個因如宜受責而淚眼婆娑、言辭鋒利的女子判若兩人。現在的她,周身彷彿籠罩在一層柔和的母性光輝裡,所有的鋒芒都被這隆起的腹部和溫軟的言語所收斂。

“你倒是細心。”弘曆淡淡開口,目光掃過她平靜無波的臉:“這幾日,朕去了陸貴人、瓜爾佳常在她們那裡。你可知?”

金玉妍抬眸,目光清澈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臣妾知曉。皇上乃萬乘之軀,後宮妃嬪皆盼聖駕臨幸,乃是情理之中。陸妹妹活潑,瓜爾佳妹妹沉靜,各有各的好,能為皇上解悶,是她們的福分,也是後宮之幸。臣妾如今身懷六甲,行動不便,只盼皇上能顧念她們年輕,多去走動,也好讓後宮氣氛活絡些。臣妾這裡,有貞淑她們伺候,又有腹中孩兒相伴,一點也不冷清,皇上不必掛心。”

這番話,得體得挑不出一絲錯處,甚至帶著幾分大度與賢良。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嫉妒,反而主動為其他妃嬪說情,將皇帝的“雨露均霑”合理化、正面化。更重要的是,她完全避開了“爭寵”的話題,將所有焦點都凝聚在“胎兒安康”與“後宮和睦”這兩個弘曆最為關注的要點上。

弘曆凝視著她,試圖從她眼底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溫順的平靜。他知道,這絕非金玉妍的本性。那個心高氣傲、工於心計的女人,絕不可能一夜之間洗心革面。唯一的解釋是,她將所有的野心與算計,都完美地隱藏在了這副“溫良恭儉”的面具之下,並且目標明確——一切為了腹中的孩子。只要孩子平安降生,尤其是若是個皇子,她便有了最大的倚仗。眼下的“安分”,不過是韜光養晦,以求長遠。

想通此節,弘曆心中反倒升起一絲欣賞。這女人,夠狠,也夠忍。比起那些沉不住氣、動輒哭鬧邀寵的妃嬪,這種能屈能伸、目標明確的手段,更讓他覺得有趣,也更具挑戰性。

“你能這般想,甚好。”弘曆頷首,語氣緩和了些:“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顧好身子,安穩生產。朕會吩咐內務府,你這裡的一切用度,皆從優供給。若有不足,可首接稟報皇后,或告訴朕。”

金玉妍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喜悅,再次垂首:“臣妾謝皇上隆恩。臣妾定當萬分小心,定不負皇上所託,為您誕下一位健康聰慧的皇嗣。”提到“皇嗣”二字時,她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

弘曆又坐了片刻,問了問飲食起居的細節,金玉妍皆對答如流,言語間滿是對即將到來的為母之道的期待,毫無以往的驕矜之氣。臨走時,弘曆回頭看了一眼,見金玉妍依舊安靜地坐在榻上,一手輕輕撫摸著肚子,側影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異常柔和,宛如一幅靜謐的“慈母圖”。

然而,弘曆心知肚明,這幅畫的底色,是深沉的權謀與等待。金玉妍的“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她的“柔”,是包裹著利刃的錦緞。她不哭不鬧,不爭不搶,恰恰是因為她手中握著最大的籌碼——皇嗣。她以退為進,以靜制動,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向了她腹中的孩子,無形中,反倒成了這後宮風波動盪中,最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走出啟祥宮,晚風拂面,帶著一絲涼意。弘曆對李玉道:“傳朕旨意,答應金氏,孕期安穩,性情溫良,賞東海明珠十斛,江南雲錦二十匹,以供其安胎之用。”

李玉一愣,隨即高聲應下:“嗻!”

這突如其來的賞賜,既是對金玉妍“安分”表現的肯定,也是一種敲打——朕知你隱忍,亦知你所圖,但這份榮耀,是朕給的,你需更安分地待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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