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弘曆聽完李玉低聲回稟的各宮反應，尤其是金玉妍和海蘭的動向，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聽到純嬪的名字時，指尖輕輕敲了敲御案。
他又想起了那面光幕，上一世，蘇綠筠確實頗受寵愛，生育了三阿哥永璋和六阿哥永瑢，雖然後來過繼給了旁支，但也是個有福有壽的。如今這劇情，倒是又歪回了正軌一點。只是，海蘭、金玉妍、蘇綠筠……三個女人，三顆重要的棋子，如今同時有了身孕，這宮裡的局面，是從未有過的複雜。
“李玉。”皇帝開口，聲音沉穩。
“奴才在。”
“傳朕旨意，純嬪晉封為純妃。賞她攢絲嵌寶金簪一對，雲錦緞十匹。另，著太醫院派兩名精於婦科的太醫，輪流駐守鍾粹宮，務必確保純妃母子安康。”皇帝頓了頓，補充道：“此事，要讓太后知道，是朕體恤後宮，重視皇嗣。”
“嗻。”李玉心領神會，皇上這是在抬舉純妃，既是給溫順之人的獎賞，也是平衡金玉妍和海蘭的勢力。讓這三方互相牽制，皇上才好居中駕馭。
旨意傳到鍾粹宮，純妃蘇綠筠又驚又喜，連忙帶著宮人行禮謝恩。她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既有為人母的柔光，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她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恩寵，並非全是好事。
愉貴人和金答應那邊，目光怕是都要聚焦到她身上了。從此，她再也無法做那角落裡安靜的植物了。
然而，太后的喜愛和皇帝的晉封，像一層無形的護身符，暫時護住了她。一時間，鍾粹宮門庭若市，各宮嬪妃雖心思各異，面上卻都堆著笑，送來各式補品和賀禮。這後宮，因著這接二連三的喜事，似乎沖淡了此前玫、怡二貴人喪子的陰霾，呈現出一派虛假的繁榮與祥和。
微風拂過宮牆，帶來陣陣花香，卻吹不散這紫禁城上空瀰漫的、愈發濃重的脂粉殺機。
與此同時，養心殿的西暖閣內，弘曆的心情一樣複雜。
燭火跳躍，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案上攤開的並非軍國奏章，而是一份由粘杆處密探呈上的、墨跡猶新的薄紙。紙上字跡寥寥，卻如燒紅的烙鐵，燙得皇帝眼底一片冰寒。
——“查證：三月十七，酉時三刻，庶人烏拉那拉氏貼身侍女阿箬，於螽斯門東側甬道，與愉貴人本人短暫接觸，時長約一盞茶。交談內容不詳，未見第三人。”
“螽斯門……”皇帝低聲咀嚼著這個地名，指節在紫檀木案上叩出沉悶的聲響。螽斯門，取《詩經》“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之意，象徵多子多福。可這扇門下發生的接觸，卻沾滿了血腥。
“進忠。”弘曆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進忠連忙躬身趨近：“皇上吩咐。”
“去，繼續追查阿箬之前的行蹤，越詳細越好，身邊又有哪些人和愉貴人的人有過交集。”皇帝的目光銳利如刀。
“嗻。”進忠心頭一凜，知曉皇上動了真怒，連忙悄聲退下。
訊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漣漪雖未外擴，卻在核心處激起了滔天巨浪。
弘曆雖封鎖了訊息，但海蘭因為格外關注養心殿的動靜，不會放過皇帝一絲一毫的變化。
葉心從一名相熟的太監手中接到這模糊卻驚心動魄的訊息時，臉色“唰”地白了。
“小主……皇上……皇上在查螽斯門舊事，尤其是阿箬那日……”葉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站立不穩。
海蘭正臨窗描紅，聞言，筆尖一頓，一滴濃墨落在雪白的宣紙上，迅速暈開，像一團化不開的汙跡。她緩緩放下筆，看著那團墨漬，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最終變得比宣紙還要蒼白。
螽斯門……阿箬……
那一日的接觸，確實是她蓄謀己久的。她萬沒想到，這短短幾句話的接觸，現如今也能被皇帝翻出來！皇帝的多疑，她素來知曉，此事一旦與他心中對怡、玫二事的疑竇聯絡起來，便是百口莫辯！
“小主，怎麼辦？”葉心帶著哭腔，想起前朝那些被疑謀害皇嗣的嬪妃是何等下場，便不寒而慄。即便有小主有孕，可若坐實了此等罪名，母子俱損都不是沒有可能。
海蘭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己是一片決絕的死寂。她太瞭解皇帝了。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任何解釋都是掩飾，任何辯白都是心虛。
“解釋是沒用的……”海蘭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帶著徹骨的寒意，“皇上一但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就不好拔出來了，我得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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