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23章 渾水池(1)

弘曆的目光掃過海蘭慘白的小臉，又落在她己經凸起的小腹上。無論海蘭是否自作孽，這孩子，終究是他的骨血。後宮接連出事，皇嗣屢遭暗算，若再不能查明真相，穩定人心，這紫禁城，豈不成了真正的屠宰場？

他眼神一厲，壓下了心頭翻湧的殺機和猜忌。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他需要證據，需要看看這潭渾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鬼魅。

“太醫！”弘曆沉聲喝道。

“臣在！”太醫嚇得一個哆嗦。

“全力救治愉貴人！用最好的藥！朕要她和孩子都安然無恙！”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另外，查！給朕細查鹹福宮近半月來所有的飲食用品，經手的每一個宮人，尤其是她服藥的記錄！有任何差池，朕拿你是問！”

“嗻！臣遵旨！”太醫連滾爬爬地應下。

弘曆這才低頭，看著依舊抓著他衣袖、淚眼婆娑的海蘭，伸手，用指腹極其緩慢地擦去她眼角的淚，動作看似溫柔，眼底卻深不見底：“海蘭，你好生養著。朕既然來了，就不會讓你有事。至於這毒從何而來……”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朕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你若有什麼委屈，等好了再說。記住，對朕，不必隱瞞，亦不容欺瞞。”

這句話，既是安撫，更是警告。他要看她如何接招，要看這“病弱”之下，還能演出多少花樣，或者……露出多少破綻。

海蘭的心猛地一沉。

皇帝的話，聽不出喜怒，卻讓她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她知道，皇帝信了幾分，又疑了幾分。這局，她雖開了頭，卻己無法完全掌控。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是深淵。

她虛弱地閉上眼，彷彿不堪重負，唯有抓著他衣袖的手指，卻更加用力，指節泛白，彷彿那是她在這波雲詭譎的深宮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鹹福宮的深夜驚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紫禁城。不過翌日清晨，愉貴人海蘭身中硃砂之毒、聖駕親臨的訊息，便己傳遍六宮。

各宮嬪妃的反應，堪稱精彩紛呈。

鍾粹宮內，純妃蘇綠筠握著剛剛送來的“慰問”禮單，指尖發涼。她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看似穩固的恩寵之下，是何等洶湧的暗流。怡貴人、玫貴人相繼出事，如今連有孕在身、深受皇寵的愉貴人也遭了毒手……這兇手，是在針對所有皇嗣嗎？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將禮單攥出了褶皺。這福，看來也不好享。她命人將賞賜的藥材仔細查驗了三遍，又叮囑宮人寸步不離，這才稍稍安心，卻又忍不住揣測，下一個會是誰？是她這剛晉封的純妃，還是那位剛剛有了復寵跡象的金答應？

啟祥宮內，金玉妍斜倚在軟榻上，把玩著護甲，聽著葉心繪聲繪色地描述鹹福宮昨夜的混亂，尤其是皇帝那冰冷的臉色和海蘭那慘白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嘖，愉貴人這苦肉計，演得倒是賣力。可惜，皇上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眯起眼，目光銳利如刀：“不過，這硃砂之毒來得蹊蹺……若真是她自己下的，那這心機，可就太可怕了。若不是她……”她頓了頓，指尖劃過榻邊冰涼的金絲楠木，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那這宮裡，可真是藏龍臥虎呢。我倒要看看，這出戲，最終唱的是哪一齣。”

而此時，長春宮的琅嬅，在聽聞訊息的第一時間，手中的白玉茶盞便“啪”地一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臉色煞白，不是驚懼，而是羞憤與惶恐交織。怡、玫二貴人喪子之事餘波未平，她這皇后治宮無方，恐己讓皇帝心生不滿。

如今，愉貴人又在她管轄的後宮又身中硃砂之毒！一而再，再而三！這不僅僅是皇嗣安危的問題，更是對她皇后權威和能力的公然打臉！如今再出這事，皇上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她這皇后縱容包庇？甚至……會不會懷疑到她頭上？

“皇后娘娘，您別急，太醫己經去救治了，皇上也在親自過問……”蓮心小心翼翼地勸慰，心裡也亂成一團麻。

“本宮怎能不急！”琅嬅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接連出事，都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如今愉貴人又這樣，皇上心裡會怎麼看本宮？這後宮，是成了什麼所在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底卻是一片決然：“備輦！本宮要去養心殿！這罪，本宮必須去請！”

蓮心連忙應下，心中嘆息。娘娘這是要去擔責了，可這責任，又能擔到幾時？

養心殿西暖閣內，氣氛凝滯得能滴出水來。弘曆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晦暗的天色，背影挺拔，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案上攤開的，除了太醫院的急奏，還有粘杆處關於鹹福宮近幾日飲食用水、宮人動向的初步排查報告，內容寥寥，幾乎一無所獲。這無聲的嘲諷，比任何言語都更讓皇帝惱怒。

“皇上……”李玉小心翼翼地通傳：“皇后娘娘前來請見。”

弘曆並未回頭，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