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24章 撇關係(1)

琅嬅端著標準的儀態走進殿內，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千斤重。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愧疚：“臣妾叩見皇上。臣妾治宮無方，致使後宮接連生變，愉貴人身遭毒手，皇嗣不安，皆是臣妾之過。請皇上責罰。”

弘曆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富察琅嬅身上。眼前的皇后，依舊端莊華美，儀態萬千，一絲不苟，但他卻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難以掩飾的憔悴。他雖然知道這些個事情和皇后無關，但是看著急於撇清責任的皇后，心頭還是有股無名的火竄了起來。

“責罰？”弘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比呵斥更令人膽寒：“皇后覺得，朕該如何責罰你？罰俸？減儀？還是……廢后？”

最後兩個字，他吐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富察琅嬅心上。她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抬頭望向皇帝，眼中瞬間盈滿了驚懼與委屈，更多的卻是難以置信。皇上……竟想到了廢后？雖然明知是氣話，卻足以說明他心中的怒火與失望己達頂點。

“皇上明鑑！”富察琅嬅聲音哽咽，重新伏低：“臣妾愚鈍，管理六宮不力，致使宵小橫行，傷我皇嗣，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弘曆重複著這西個字，踱步到御案前，指尖劃過那份太醫的奏報：“那依皇后看，愉貴人之毒，從何而來？怡貴人、玫貴人之事，又作何解？朕的後宮，何時成了這般藏汙納垢、屢生事端之地？你告訴朕，皇后是如何讓這些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的？”

一連串的質問，擲地有聲，堵得富察琅嬅啞口無言。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兇手未明，案情膠著，她所有的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是啊，她這皇后是怎麼當的？為何屢屢出事？為何查無可查？

“臣妾……”她喉頭哽咽，淚水終於滾落：“臣妾日夜憂心，督促內務府嚴查各處，增派人手巡查，可……可這等陰私之事，防不勝防……愉貴人處，臣妾即刻便加派人手，定會護她母子周全……”

“皇上……”她泣不成聲，除了重複請罪，竟不知還能說什麼。在這等涉及皇嗣安危、宮廷陰謀的大事面前，皇后之尊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弘曆看著她伏地哭泣的模樣，心中那股邪火稍熄。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哭著請罪的皇后，而是一個能幫他理清亂局、肅清後宮、讓他無需為這些瑣事煩心的賢內助。

弘曆告誡她道：“朕也不想苛責你，但是每次出事，你便說嚴查，便說加派人手！結果呢？愉貴人不還是出事了？”

“起來吧。”弘曆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請罪的話，不必多說。朕要看到的是實在的結果。愉貴人處，由你親自盯著，用你的人，用你的藥，朕要她和孩子萬無一失。鹹福宮上下，給朕看牢了，一隻蒼蠅都別想飛進去，也別想飛出來。至於之前的案子，粘杆處會繼續查，你若有什麼發現，即刻稟報。記住，朕要的是真相，不是你一味的請罪！”

“是……臣妾遵旨。”富察琅嬅掙扎著起身，腿腳一陣痠軟，在蓮心的攙扶下才站穩。她知道，皇上將愉貴人這塊燙手山芋扔給了她，既是信任的結果，也是最後的考驗。

“退下吧。”弘曆揮了揮手，己然轉身，不再看她。

琅嬅帶著一身沉重，踉蹌著走出養心殿。殿外的陽光刺眼，她卻只覺周身寒冷。她抬頭望向鹹福宮的方向，眼神複雜無比。愉貴人……海蘭……你究竟是受害者，還是這迷局中最精明的操盤手？而這後宮的風暴，又將把她們所有人帶向何方？

鹹福宮內，經過太醫一夜的急救，海蘭的病情暫時穩住，但人依舊昏昏沉沉，氣息微弱。

琅嬅派來的掌事姑姑和心腹太監己然到位，將鹹福宮裡裡外外接管了大半，美其名曰“協理”，實則監控。送來的飲食湯藥，都要經過多重查驗，葉心連靠近藥爐都要被盤問再三。

海蘭在昏睡中偶爾醒來，便能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她知道，皇后是來了，帶著皇帝的旨意和懷疑。這保護，亦是囚籠。她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血腥氣的冷笑。富察琅嬅……你來得正好，這潭水，越渾才越好摸魚。只是，這硃砂之毒帶來的痛苦，卻是實實在在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臟腑，提醒著她這步棋的代價是何等慘烈。

而養心殿內，弘曆再次展開了那份關於螽斯門接觸的密報，指尖在“愉貴人本人”幾個字上反覆摩挲。他閉上眼，腦海中交替浮現海蘭那張慘白脆弱的臉，和她在光幕中算計狠絕的模樣。

是自導自演，以毒攻毒，洗脫嫌疑？

還是真有黑手，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殿外，風聲漸緊，一場席捲六宮的風暴，正在醞釀。而風暴的中心，是那鹹福宮病榻上，生死未卜的愉貴人，和她腹中那個牽動無數人心的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