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貴人中毒的訊息，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後宮激起了滔天巨浪。
不過短短半日，整個紫禁城都知道了——鹹福宮的愉貴人，在皇帝親口下令“嚴查”之後，竟然還是中了毒。而且中的，是與怡貴人如出一轍的硃砂之毒。
訊息傳開的那一刻，各宮的反應，堪稱精彩紛呈。
哲妃諸瑛正在修剪白瓷瓶中的百合，聽到惢心低聲稟報“愉貴人中毒”西個字時，她手中的銀剪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修剪起來。
“硃砂？”她只問了兩個字，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是，太醫說症狀與怡貴人那次極為相似，好在發現及時，暫且無性命之憂，但胎兒……胎象不穩。”惢心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哲妃將剪下的梅枝丟進水缽裡，看著那枝丫在水中緩緩下沉，半晌，才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嘲諷或幸災樂禍，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瞭然。
“這後宮的水，是越來越渾了。”她淡淡地說了一句，便不再言語，轉身走進了內室。
而鹹福宮裡，慧貴妃高晞月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因為鹹福宮——是她的地盤。
這在六宮的規制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有人要追究責任，第一個被拎出來問話的，就是她這個“主位”。
畢竟三位皇嗣，一位宮嬪死亡的連環案，和她宮裡扯上了關係，如宜是怎麼被貶為庶人的不就是前車之鑑。
高晞月坐在正殿中央，手指死死攥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腦子飛速運轉——她必須搞清楚一件事：海蘭中的毒，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有人故意下毒，那兇手是誰？和鹹福宮有什麼關係？她必須第一時間掌握情況，才能在第一時間撇清自己，別讓這事牽連到自己。
如果是海蘭自導自演……那更可怕。因為一個能對自己下毒的女人，什麼事做不出來？她會不會反過來咬一口，說毒是從她這裡流出去的？畢竟，高家在前朝的勢力不小，後宮之中，她高晞月也不是沒有樹過敵。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她喃喃自語，開始在殿內來回踱步，步伐又快又亂，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獸。
她首先想到的，是去見皇帝。
但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現在去見皇帝，等於主動往槍口上撞。皇上正在氣頭上，她去說什麼？說“此事與臣妾無關”？那不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說“臣妾擔心愉貴人”？皇上只會覺得她惺惺作態，甚至懷疑她是“賊喊捉賊”。
不去養心殿，絕對不能去。
那去找皇后？
更不行，聽聞皇后黑著臉從養心殿出來，現在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扒一層皮下來，她高晞月絕不能去觸這個黴頭。
“茉心！”
“奴婢在！”茉心趕忙應道。
高晞月咬了咬嘴唇說道：“去庫房挑兩盒上好的血燕、一盒老山參，用本宮的名帖封好，送去愉貴人那裡。”
茉心一愣：“娘娘……現如今愉貴人恐不會收……”
“收不收是她的事，送不送是本宮的心意！”高晞月打斷：“就說本宮聽聞愉貴人抱恙，心中掛念，特遣人探望。記住，要當著鹹福宮所有人的面送進去，要讓他們都知道，本宮對愉貴人——關懷備至。”
茉心明白了，這不是探望，這是表態。是做給所有人看的——慧貴妃高晞月，與愉貴人的事，毫無瓜葛，甚至還很關心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