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後宮的氣氛越發詭異。
表面上，一切如常。各宮嬪妃按時請安，太監宮女們穿梭往來，御花園裡的菊花開了一茬又一茬。但暗地裡，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彷彿空氣中都瀰漫著看不見的毒藥。
誰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目標。
誰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當成兇手。
這種瀰漫性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宮人們中間傳播。有人半夜做噩夢驚醒，有人吃飯時手抖得端不穩碗，甚至有膽小的小太監偷偷在枕頭底下壓了符紙，祈求鬼神保佑。
而最讓弘曆頭疼的是，這種恐慌己經開始影響到前朝。
有御史上了摺子，委婉地提及“後宮不寧，恐傷國本”，話裡話外暗示皇帝應該整頓後宮，嚴懲兇手。更有甚者，將此事與今年的天災聯絡在一起，說什麼“陰氣太盛，衝犯上天”，建議皇帝“廣施恩德，安撫後宮”。
弘曆將那些摺子摔了一地。
他不需要別人來教他怎麼治理後宮。他只需要真相。
但真相在哪裡？
粘杆處的暗探還在查，太醫院的老太醫們還在研究那些殘留的藥渣，皇后的人把鹹福宮圍得像鐵桶一般——可所有的努力，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而最諷刺的是，就在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金玉妍卻過得異常舒心。
她雖然還是像之前那樣刻意低調，但是卻也夾雜了些往日的做派——該請安請安，該用膳用膳，偶爾還會在御花園裡散散步，和遇到的嬪妃們寒暄幾句。只是那寒暄的內容，十句裡有八句離不開“近來可要小心”“”這宮裡不太平”“但願你我都能平安”之類的暗示。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不需要親自出手，不需要下毒，不需要栽贓——她只需要讓這股恐慌持續發酵，讓每個人都在猜忌中消耗自己。當所有人都忙著自保的時候，沒有人有餘力去對付她，她一定要保著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平安出生。
而海蘭，則在鹹福宮的病榻上，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比任何時候都危險。皇后的“保護”是枷鎖，皇帝的“關心”是試探，而那無處不在的監視，更是讓她連一根多餘的頭髮都不敢多拔。
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須堅持下去。
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活。
她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籌碼，也是她唯一的軟肋。只要孩子還在，她就還有翻身的機會。一旦失去孩子，她在這後宮之中，便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所以她忍，忍著疼痛，忍著屈辱，忍著那如影隨形的監視和猜忌。她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蜷縮在自己的洞穴裡，舔舐著傷口，等待著痊癒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究竟什麼時候到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不能。
這日晚間，弘曆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將李玉叫到跟前，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傳旨，後宮之事，到此為止。”
李玉一愣：“皇上，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怡貴人、玫貴人、愉貴人之事，不再追查。”弘曆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像是一個熬了太久的人，終於決定放下手中的擔子，“對外只說，是各人體質不同，用藥不當所致。至於硃砂之毒，便說是藥材不潔，內務府監管不力。讓內務府自請處分，罰俸一年，此事便算結了。”
“嗻。”對於皇帝的決定，他不敢置喙什麼，只說了一個字，便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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