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30章 自救(三)(1)

作者:岫柏·1個月前

養心殿內,紫檀香案上的九龍蟠柱狻猊爐裡吐出嫋嫋龍涎香,西角金蟵蟠螭銅燈燃著不熄的燭火,映得滿室富麗中透著一股沉肅的冷調,襯著弘曆眉宇間那層厚重的陰霾。

李玉捧著奏報,縮著脖子,只恨自己不能隱了形。他暗暗埋怨那個不知死活的廢妃,好好的等死不好嗎?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往槍口上撞。

他覷著皇上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回話:“皇上,冷宮那邊遞了牌子……說庶人如宜昨夜突發急症,嘔血不止,太醫瞧了,說是……說是中了毒。”

“啪”的一聲,弘曆手中那枚和田玉扳指被他重重按在御案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沒說話,只是抬起眼,那雙眸子裡似有寒冰碴子,颳得李玉渾身一顫。

“中毒?”弘曆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愉貴人那邊的事朕才按下不提,這如宜,倒是會挑時候,又給朕來這麼一齣‘中毒’?”

李玉撲通一聲跪下了:“皇上息怒,奴才也覺得蹊蹺。那如宜在冷宮數月,早己是半截入土的人,怎的偏在此時中毒?頗有古怪啊。”

“有古怪?”弘曆冷笑一聲,站起身來,負手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晦暗的天色,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場拙劣卻又不得不看的鬧劇:“朕看何止是古怪,簡首是荒唐!一個廢妃,在冷宮裡,還有人惦記著她的命。”

說到此處,弘曆的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不屑,有厭惡,但深處,卻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疑慮。那光幕曾清晰地展示過後宮種種陰謀。他見過金玉妍的笑裡藏刀,見過皇后的綿裡藏針,也見過海蘭的隱忍負重。至於如宜……在那光幕中,她似乎確實不是下毒的主謀,只是一個被推出來的替罪羊。

“一個兩個,都這個時候往朕眼前湊!”弘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海蘭躺著,金玉妍看著,皇后守著,如今連個冷宮裡的廢妃也不安生!她們是真以為朕的刀不利,還是覺得朕沒別的煩心事,專程騰出手來陪她們玩這宅斗的把戲?!”

北疆軍報,南方水患,朝臣黨爭……哪一件不比後宮這些蠅營狗苟更耗心神?可偏偏,這些女人就像那藤蔓,總能找到縫隙鑽出來,纏繞著他的注意力。

李玉大氣不敢出,只聽弘曆繼續冷嘲熱諷:“中毒?朕看她是‘求生欲’太盛,這才‘毒’入膏肓。她那點伎倆,騙騙太醫院那些庸醫或許夠用,想騙朕的眼睛?”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她太看不起朕了。”

弘曆相信,如宜雖然不排除真的被人下毒,但是十有八九像光幕裡演的那般,是自導自演的結果。而目的,大機率就是,能離開冷宮那個鬼地方。

“皇上……”李玉試探著開口:“那如宜庶人眼下還未脫離危險,太醫說……若不及時救治,恐真要……若她真死在冷宮,又坐實了中毒之說,恐怕……”

“恐怕什麼?”弘曆斜睨他一眼:“恐怕天下人會說朕苛待廢妃,連冷宮裡的病人都容不下?”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指。理智告訴他,這極大機率是如宜的詐術。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萬一,萬一她真的掌握了什麼線索,萬一她真的被人滅口,那朕這“不再追查”的旨意,豈不成了包庇兇手的鐵證?

“傳旨。”弘曆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硬:“著吳謙全力救治,務必保住如宜庶人的性命。朕倒要看看,她這條命,到底有多硬,這出戲,到底想唱給誰看。”

“嗻。”李玉應下,剛要退下,又被弘曆叫住。

“慢著。”弘曆眸色深沉:“讓粘杆處的人,給朕盯緊了冷宮,盯緊了那思過堂。如宜說的每一個字,見的每一個人,朕都要知道。”

“嗻。”

李玉退下後,殿內又恢復了寂靜。弘曆重新坐回龍椅,卻覺得無比疲憊。他閉上眼,腦海中閃現著光幕中那些模糊卻驚心的陰謀片段。

他不確定如宜是真中毒還是假中毒,正如他不確定後宮中究竟還有多少雙看不見的手。他可以容忍女人的爭鬥,甚至可以容忍她們互相傷害,但他絕不能容忍有人利用這些事來挑戰他的權威,來擾亂他的朝局。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而冷酷。無論是如宜的苦肉計,還是他人的借刀殺人,他都不會再輕易落子。他要做的,是等待,是觀察。等那如宜醒來,等那幕後之人按捺不住,等這盤死棋,自己露出破綻。

“朕倒要看看,”他望著跳躍的燭火,一字一頓:“是你這廢妃的戲演得好,還是朕這觀棋者的眼毒。想活?可以。那就拿出讓朕滿意的‘價值’來。否則……”

否則,冷宮,依舊是她最好的歸宿。而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思緒至此,弘曆對門外吩咐道:“讓皇后知道這事,但不必讓她插手。告訴她,朕自有主張。另外,海蘭那裡……加派人手,朕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她對如宜‘中毒’一事的反應。”

他要看看,當這根針扎進這汪渾水,最先泛起漣漪的,會是誰。是金玉妍的幸災樂禍,是皇后的故作鎮定,還是海蘭那壓抑不住的警惕?

這後宮,從來就不缺戲碼。而如宜這一齣,不過是其中最新,也最扎眼的一折罷了。弘曆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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