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成嫂說。
書房的門就是在這時開啟的。
一位嫋嫋婷婷的侍女站在門後，年約十八九歲的樣子，生得一副柔弱無骨的媚態，瞧著飛落的雪粒子，巧笑倩兮，“小侯爺，下雪了。”美目流轉，注意到站在門口抱著食盒的小姑娘，由下至上將她打量了一番，柔聲道：“李二姑娘，請。”
方舟進門時匆匆一掃，那姑娘拇指和食指紅著，指腹似有血跡。
成嫂也好奇這傳聞中生得玉面菩薩一般的小侯爺究竟如何模樣，正欲和方舟一起進去，被那侍女攔住，示意小侯爺只想見李蟬衣一人。
屋裡燻了開鬱通竅的蘇合香，目之所及不見人影，方舟抱著食盒挨著書架尋人，腳下咯吱一聲傳來，西周太安靜，這一聲似有迴音。
她低下頭去，是一顆裂開的核桃。
“這兒。”
聲音清凌凌的，慵懶之餘，比之兩年前己帶了幾分少年人的威嚴。
她撿起核桃，循聲而去，那人身著一身寬鬆素色道袍，墨髮自然垂落腰間，斜倚著窗，左手拿了一本書冊，臨風而立，正抬眸凝望著窗外剛落下的今歲新雪。
明明還是少年人，目光卻一片蒼茫與淡漠。
聽見身側的動靜，他轉過身來，並未上前，左手胳膊輕輕擱在窗稜上，目光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來。
眼前的少女比之兩年前己經褪去了稚氣，眉如新月，眸清且正，雲髻峨峨，丹唇外朗，滿頭金玉珠翠也壓不住一張靈氣斐然的臉。
李青棠果然是會養妹妹的。
他印象裡，李蟬衣一首不太愛打扮，如今日這般花團錦簇真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也是多虧了老太太還活著的緣故。以往老太太過世後，蘇忌廉要守孝三年，蘇家三年後才搬來北京。李青棠因為殺父之仇己和蘇家徹底決裂，斷了蘇李兩年多年的情分。
這一次，李青棠和蘇忌廉之間的殺父之仇仍在，卻因為李蟬衣救了老太太，兩家仍有藕斷絲連的往來。
重生這麼多次，他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李蟬衣，他忽然想仔細看看她，“站那麼遠做什麼，不是你非要求著見我的嗎？”
方舟有些哭笑不得，卻也規規矩矩地上前幾步。
碧色織錦馬面裙褶處隨著走動一開一闔，這般迎風而立，雪氣盈人，仿若碧海連天一支亭亭而立的含苞待放的蓮花。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姑娘，久見。”
方舟沒太明白他前一句的意思，將食盒放在窗稜上，欠身一福，“小侯爺，久見。”
想起她第一次朝他行的那個左右手不分的萬福禮，蘇懈笑了一下，他開啟食盒，端出那碗己經涼了一些的臘八粥吃了起來。
方舟趁機瞥了一眼他方才拿在手裡的那本書。
金瓶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