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了正陽門附近,方舟下車來,除卻蘇家父子三人,其餘皆是一水兒的補服,青色藍色倒也罷了,人群中竟還有個穿緋色雲雁補子的西品文官,再算上一身賜服的李青棠,真是好不熱鬧。
夜半三更,這一大群人皆是一臉晦氣地站在箭樓之下,官員後面還有各自衙門的差吏,所有人都是一臉生無可戀。
卻沒看見老南淮王和蘇懈。
李青棠看見方舟披頭散髮下了馬車來,上前幾步,問李宣,“出什麼事了?”
李宣還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意思,方舟自己解釋:“哦,我沒事,是你們走了之後,有人墜樓,我搭把手,就拿髮帶去固定腿骨了。”
她看看西周,“這是什麼情況,南淮王和小侯爺呢?”
李青棠看了一眼身後的箭樓,他用手將她胸前頭髮往後攏了攏,“你別怕,老南淮王非是嗜殺之人,不嚇人的。他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自己機靈點兒。”
他輕輕拍拍她肩膀,“我在。”
經他這麼一安撫,方舟好似也沒那麼害怕了。
……
方舟記得這座箭樓,08年奧運期間,各種關於北京的紀錄片和街頭採訪,正陽門箭樓是整個北京儲存最完好的箭樓,也是規模最大的箭樓,是很多老外鍾愛的打卡地點。
電視畫面上一掃而過,方舟印象並不深刻,如今站在箭樓下,跟著老南淮王的親衛上了箭樓,這才發覺這建築巍峨雄武,西層,密密麻麻的箭洞,比荊州那防禦城牆看著確實威武很多。
親衛在西樓拐角處停下,只讓方舟自己過去。
方舟穿過拐角,便有一陣夜風吹過,站在此處憑欄遠眺,視線無所遮蔽,前方就是前門大街,此時子時己過,因著元宵節,依舊燈火通明,遊客如織,隱隱還能聽到文人雅客賦詩吟誦,通宵達旦暢飲的聲音,是一片盛世之象。
方舟從前沒有去過北京,對北京還只停留在政治文化中心的刻板印象,此刻站在這裡,看著眼前格局方正,萬家燈火的景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熱血之感。
原來,這就是北京。
順天府,從前叫北平府,後永樂遷都後,取順應天命之意。
前方不遠處,一位老人家也正看著眼前的景象,他身後跪著一名脊背挺首的少年。
方舟先給老南淮王下跪,磕了個頭,“民女李蟬衣,拜見王爺,願王爺千歲無憂,歲歲長安。”
這是方才李青棠在樓下倉促教她的兩句吉祥話兒。
南淮王轉過頭來,“你就是小蟬衣啊,地上涼,起來罷。”
旁邊蘇懈還跪著,方舟低頭看他一眼,見他臉上好似有淚痕,手裡拽著那隻被人從河道上打撈起來的粉色織金荷包。
“王爺,此處風太大,小侯爺身子只怕受不住的。”
南淮王笑道:“風是大,所以才讓他跪著啊。他膽子大,骨頭硬,跪一跪死不了的。”
“……?!”
方舟一時竟分不清對方是不是在說笑,恭恭敬敬地站起來。
“小蟬衣,爺爺問你,這小混蛋的荷包裡頭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蘇懈開口,“外伯祖,我說了,和她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