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見故人。
方舟想起初次見他，在金陵蘇家，也是個風雪天，他站在如黑夜一般的白晝中，撐傘俯視著她，正好這時陽光重現大地，那雙比風雪還要冰冷尖厲的眼睛一覽無餘。
至今想來，她還是不解，藉著酒勁問道：“蘇雪見。”
“嗯？”
“我們在金陵蘇家第一次見的時候，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我？”
徐道英一愣，小侯爺和李蟬衣不是自小相識嗎？怎麼成了在金陵蘇家第一次見了？
他非是喜歡挖人隱私，刨根問底之人，且人家李姑娘也沒有避諱著他，他自然不能辜負這份信任，便也就只當沒聽見。
蘇懈見她臉頰染上紅暈，便知她是有些吃醉了。
那時他剛重生歸來，看見殺死自己的元兇，如何能不厭惡呢。
只是沒想到她竟記了這麼久。
“不過，我還是要跟你說一聲謝謝的。要不是你救我，我就……”就淹死在蘇家冰冷的池底了。
她給他倒了一杯米酒，非常正式地站起來，舉起：“我敬你，蘇……蘇雪見。”
果然，蘇雪見三個字，還是她念出來最好聽。
蘇懈也站起身來，舉起杯，安靜地聽她的祝詞。
“多謝救命之恩。我知你一路走來不易，便祝你往後歲歲平安，事事如願。”
蘇懈一愣，他如何能受她的謝呢。
莫說他答應過小侯爺，要護著她，便不說小侯爺的囑託，他能走到今天，也是因為她，亂世中還有如她這般堅韌的女子，風吹不倒，雪壓不跨，被質疑被否定被誤解，依舊不改良善本色，他又有什麼理由自甘墮落，隨波逐流。
歲歲平安，事事如願。
“多謝。”
他將整杯酒一飲而盡，又斟了一杯，“那我祝姑娘，長命百歲，歲歲無憂。”
讀書人講話就是好聽，方舟也喜歡這八個字，便也斟了一杯，“好好好，願我們三個都能長命百歲，歲歲無憂。”
蘇懈下意識看了一眼徐道英。
這一世，也不知他能不能避開那場無妄之災。
雖說他自己也只活了三十二歲，可他能重生，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長命百歲了。
至於“歲歲無憂”，就……他看向李蟬衣，心隨境轉，能這樣一首見到她，又怎麼不算歲歲無憂呢。
罷了，這樣也好。
徐道英好似也對這八個字頗有感悟，他舉杯站起來，頗有感觸道：“那就多謝蟬衣姑娘美意了。願我們都能長命百歲，歲歲無憂。”
三人站在一樹燦若雲霞的合歡花下，共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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