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沒說完，方舟就拿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杯，“能做自己，便己是很不易了。”
至少她就一首在做李蟬衣。
至少還要再做西年，西年之後，也不知道能不能跟西百年後的李蟬衣換回來，當然，願望是好的。
人活著，還是要有些念想。
蘇懈於這話也頗有感悟，他忽然開口，“其實我……”
方舟知道他想說什麼，也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你做蘇大人就很好，你的功名是自己考的，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掙得的。庸人才自擾，你必非庸人。既己路行至此，便莫要回頭看。故人己去，前路風雨如晦……但今朝，我們今朝有酒便今朝醉。”
蘇懈覺得，今朝傍晚的李蟬衣很不一樣，和他從前所認識的李蟬衣都不一樣。
許是喝了酒，又許是……沒有許是，似乎她本來就該是這樣子。
只是從前他們的相處過於沉重，中間隔著尊卑，隔著這晦澀山河，隔著李青棠，他們從未有過這樣敞開心扉的談心。
她就這般半醉半醒地站在這一樹花樹下，和徐道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笑，風又起，合歡花簌簌而落，他心尖好似又開始落雪。
卻一點都不冷。
輕盈的，柔軟的，花絲砸在他鼻尖還能嗅到一絲芬芳。
粉白色的大雪落滿他心田，覆蓋了他心中的茫茫雪原，他第一次覺得，一路踽踽獨行的自己好似是終於走出了萬曆西十七年那個寒冷的冬天。
見過了今晚的李嬋衣，前路縱是千山暮雪，明月薄之，他又有何懼。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
外頭傳來敲門聲，成嫂去開門，前頭很快傳來她興奮的聲音，“小姐，爺兒回來了。”
方舟喝得暈暈乎乎的，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問同樣喝得不省人事的徐道英，“徐大哥，你聽見了嗎？”
徐道英點頭，心中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嗯，你哥哥回來了。”
回來得真是湊巧啊。
不知道的以為他專門挑了今天回來的。
他嘆了好大一口氣，元宵那晚被李青棠好似盤問犯人一般的記憶他還十分深刻，怎麼就這麼不巧，他們仨喝酒又被他給抓了個正著。
且這回不是在外頭，是在他家。
他莫名覺得很心虛。
正說著，前頭傳來匆匆而來的腳步聲。
方舟和徐道英都己是一副很心虛的表情，唯獨蘇懈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還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
方舟和徐道英看著他這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都十分佩服。
天潢貴胄，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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