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西年。
只有西年。
一想到這些,他己經開始不捨,哪裡還捨得她搬走,如今是亂世,她一個姑娘家能去哪裡?
“不會有任何紕漏,我會保護你。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信我。”
在別的事情上,方舟都願意相信他,可唯獨這件事不行。
這不是可以兒戲的事情。
房間內的氣氛驟然焦灼起來。
“你還說我瘋?我能有那個假蘇懈瘋?你居然跟他聯合起來,騙了我兩年。你知不知道,冒充天潢貴胄,是要殺頭的?”
方舟:“他只是有病,他並不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李青棠,瘋的人,是你。”
李青棠竟然第一次在她眼神中看到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他說我是東林黨,那他呢?前朝誰不知道,朝堂上下東林黨最多的衙門就是都察院,他還拜了楊漣為師。楊漣就是最大的東林黨。”
方舟愣了一瞬,恍然之間想起來今晚喝酒時,他曾說過,他拜了一位都察院的楊先生為恩師,他的弱冠禮就是這位楊先生主持的。
竟然是楊漣。
他竟然拜了楊漣為師。
方舟對楊漣並不瞭解,只是在瞭解天啟這段黨爭時,看過楊漣的名字,東林六君子之一,一生清廉忠首,因彈劾魏忠賢而下罪詔獄,被錦衣衛指揮使許顯純百般折磨而死。
“李青棠,他跟你不一樣。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拜楊漣為師,不過我可以確定,他不是東林黨。我就這麼說,他就算進宮做了太監,整個大明也不會有人懷疑他是閹黨。”
李青棠:“那你告訴我,他想幹什麼?他為什麼要冒充小侯爺?為什麼要考進士?為什麼要進都察院?方舟,我是一名錦衣衛,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冒充皇室血統,此人分明居心叵測,用心不正。你叫我如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方舟:“我們在說你的問題。”
李青棠:“我一說到他,你就轉移話題。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站在他那邊?明明我走之前,你還答應了我的,說以後不會和蘇家人有往來了。我就走了幾個月,為什麼你們就變得這般親近了?”
方舟沉吟片刻,“好,既然你這麼在意,我來回答你。”
“我從未覺得他居心叵測,用心不正。在我眼裡,他只是想要活下去。你只看到他身披華服,高中進士,你沒看到他這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我兩年前第一次給他把脈的時候,他的脈象根本就……”
她至今還是忘不掉把到他的脈絲時,內心的震撼。
李青棠看著她落下一行清淚,內心同樣震顫。
她竟然為他哭了。
“那蘇家是什麼地方,你也知道。他這幾年過得很不容易,可他沒有放棄自己,沒有渾渾噩噩,更沒有隨波逐流,而是努力讀書,考上了進士。蘇家人本來是打算在他會試時候,害死他的。他忍著烏金髮作的痛苦,在考場裡熬了九天,他是拿命在博,為自己博一條出路。甚至於被我弄丟的那個荷包,雖然他從來不肯跟我說那個荷包從哪裡來的,可我知道,那肯定對他很重要。他當年手上的燒傷就是為了救那個荷包,他把那麼重要的東西託付給我,卻被我給我弄丟了……”
“其實他經歷了這麼多事,他如今變成什麼怪物,甚至是自我墮落,我都覺得情有可原。可他沒有,他永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覺得他不過是個譁寵取寵的跳樑小醜。可我卻覺得,即使是小侯爺自己還活著,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別的不說,單看他為官之後進的是都察院,身邊交往的是楊漣,宋懷璞這般清廉忠首的君子,她便對他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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