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撇撇嘴,將摺扇一收。
蘇懈瞭然,“他不願意走,倒也在情理之中。”
方舟不懂,“為什麼?”
蘇懈說:“李兄是重情之人。你們兩個跑了,你們李家還有其他人。便不說九族,五服之內都有不少,只是因為李御醫這個人不擅人情往來,走動少了。還有你生身父母,也有親人在世,不過因著如今是亂世,難以尋得罷了。可若是你跟李青棠都跑了,天子一怒,自是有人將這些人全部尋摸出來,承受這無妄之災。”
方舟來這裡兩年,並未見家裡來過什麼親戚,她還以為李家沒有親戚呢。
原來還有人呢。
這下可就難辦了,如他所說,李青棠那個人骨子裡是重情的。
她忽然看向蘇懈:“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蘇懈一愣,“我……小侯爺跟我說的。”
提到小侯爺,方舟臉上忽然多了一絲愁緒,感慨道:“他倒是心善,什麼都跟你說。”
她瞥見包著他左手手掌的麻布滲出血來,皺起眉頭,“你這又是怎麼弄的?”
蘇懈看看左手,昨晚他回家後,自己簡單包紮了一下,大概是方才騎馬時勒韁繩時力道過大,己經勒出了一道血痕,內裡的傷口只怕是又開裂了。
“不妨事,小傷。”
她若不提,他都要忘了自己手上還有傷。
方舟幫他拆開染血的麻布,“你還真是左撇子。”
明明是左撇子,這麼明顯和小侯爺完全不同的特點,他卻隱藏得很好。
既要模仿小侯爺的字跡,還要克服左撇子的天性,他想必花了很大的心力。其間的辛苦自是難以為外人道。
她忽然看了他一眼。
她第一次發覺自己跟他居然有點像,一樣的勤奮,一樣的隱忍,一樣的一往無前,不留退路。
她其實是有些暈血的,可外科醫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開刀手術,怎麼能暈血呢。
為了克服暈血的毛病,她大學時也是頗費了好一番功夫。
說到底,還是要忍常人不能忍,先從食物開始改變,她開始吃從前從來不碰的雞血,鴨血,豬血。從最輕度最能接受的小食開始吃,鴨血粉絲湯,雞血豆腐,毛血旺……快速建立耐受之後,便開始循序漸進,多看手術紀錄片,各種解剖講解,沒事就去找大體老師聊聊天,逐漸從最開始的嘔吐不止,到後來嘔吐的次數慢慢降低,到最後慢慢能接受。
饒是如此,每次做手術時,還是需要做很大的心理建設,不過是一次次戰勝自己,戰勝的次數多了,便習以為常了。
每一次縫合,每一次拿起止血鉗,每一次開顱,對她而言都是全新的冒險。
所謂天才,不過是功夫都花在了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可天性之所以為天性,便是與生俱來的,人只能克服,並不能完全消除,哪怕她己經當醫生那麼多年了,有時候看見血還是會怔愣一瞬,稍縱即逝的一瞬。
便如同他,哪怕平時隱藏得再好,真到了關鍵時候,還是會本能地使用左手,諸如他為了那個荷包,導致了左手受傷。諸如昨晚在李家,他和李青棠對峙,下意識用左手去擋,今天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騎馬那般快,左手才被磨出這麼一道可怖的血痕來。
蘇懈見她盯著自己看了許久,“我臉上有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