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雪見真是了不起。
蘇懈莫名從這話中聽出一絲熟悉的慈愛,雙眼也有些酸,便只能打趣道:“你怎麼跟我孃親似的。”
方舟沒去計較他說她像他孃親的話,只笑了笑,又吸了吸鼻子,叮囑道:“這東西就是染上容易,戒掉卻千難萬難。你是被動染上的,卻要自己主動戒掉。而且很多人戒掉之後,又會重新染上,反反覆覆。雪見,你不要這樣,不要反反覆覆,你的身體扛不住的。”
“以後在外面,你自己也要萬分注意。京師有很多權貴和修道人士都愛吸食烏金,包括那個朱敏之,你不要跟他們混在一起。還有,你要小心蘇崇文……總之你不要碰任何人遞給你的湯藥,自己一定要多加註意。”
“人生於世,沒有任何人會陪伴你一輩子。只有你自己的身體會陪你一輩子,所以你要好好愛惜這副身體。無論你以後要做什麼,都離不開一個好身體。”
她一哭,蘇懈便覺得難受,他拿指腹給她擦去眼淚,“好好好,你別哭,我都聽你的。”
這些他何嘗不知道,可從她嘴裡說出來,便多了一層截然不同的意義。
十一月底,他和老賀抱著好幾大摞冊子擺在了都察院公案案臺上,向自己的上官經歷司的主事曹經歷彙報工作。
“這是下官整理出來的從萬曆三十六年到去年的所有卷宗和文書,文冊在此,還請曹經歷過目。”
老賀遞上一本嶄新且厚實的冊子。
曹經歷翻了幾頁,便有些目瞪口呆,“這些……都是你一個人整理的?”
蘇懈:“不是,老賀也幫了大忙。”
曹經歷尤是十分震驚,“三個月,你就將過去這……十西年的卷宗,全部整理出來了????”
不是都說蘇大人身體孱弱嗎?
這麼龐大的工作量,他是怎麼在三個月之內就做到的?
別說照磨所只有他和老賀兩個人了,便是再多幾個人,他也不信有人能在三個月之內完成如此龐大繁複的工作量。
“這……這怎麼還寫了三本?”
蘇懈:“哦,那兩本跟您手上的是一樣的。是我前幾天額外請了都察院的兩名書吏幫我抄的。要另外送往大理寺和刑部存檔。”
竟然連如此細節之處都考慮到了。
曹經歷翻了幾頁,自是再也坐不住了,又去請示了都察院的幾位堂官,眾人一聽說也都覺得不可置信,幾位在職的堂官全都過來翻閱檢視。
案卷記錄詳實且清晰,不僅有所屬道,案情發生時間地點,更將所有案卷按照案情劃分為:民事糾紛,官民衝突,重大民變;
楊漣翻開冊子,“這一頁,萬曆三十八年,山東道民事糾紛一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五樁,其中這個星號,是什麼意思?”
蘇懈解釋:“這是學生根據案情,按照有無死者,涉及的財務數目有沒有超過五兩,以及死者人數,案件在當地的影響而劃分的等級,一個星代表案情較輕,沒有死者,所涉財務不超過五兩,案件影響較輕。兩個星重之,最高是五顆星。”
眾人相互傳閱,或驚訝或討論,左光斗翻到一頁標紅的案件,問道,“標紅的,又是什麼意思?”
蘇懈:“是下官認為存在重大冤情的案卷。”
左光斗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翻了翻後面的許多頁,每一頁都標了紅,“你的意思是,這麼多案件都存在重大冤情?”
蘇懈:“倒也不盡然,只是下官並未親臨當地,只能憑藉十三道監察御史發上來的文書卷宗瞭解案情,有些案情記載過於簡單,甚至一句話蔽之。有些案情則敘述過於冗長繁複,毫無重點,反而模糊了案情。下官標出來的都是與大明律不相符,一看就能看出問題的。還有很多難以界定的案子,下官放在最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