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記憶，原封不動地憑空出現在了方舟的腦海中。
她一個睜開，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身體本能地驚出一身冷汗，再看看窗外，天還未亮，她起身去倒了杯茶水潤喉，又輕輕推開窗戶。
私下一片安寧，月食早己結束，一輪彎月安然高懸。
方舟平復著喘息，腦海裡的突然出現的這段記憶是怎麼回事，雖然不清楚前因後果，可她完完全全能感知到十六歲的自己內心的震驚，恐懼，駭然，不解，崩潰……
算起來，她和小蟬衣靈魂互換己經西年了。
她忽然感到一股從心底而生的恐懼，是啊，西年了，她才發現身體裡有另一個人的存在。現在發現了，那個人卻告訴你，那個人是二十年後的自己。
青春期己經是人類對未知事物最好奇，最具探索慾望的年齡段，可如此不符合常理，跳脫正常敘事邏輯的事情，還是大大超過了一個十六歲青少年的承受範圍。
所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也不確定。
這一夜再難入眠，卻也無法枯坐，任由腦中紛亂的思緒如夏日野草一般瘋狂滋長，她去找了自己的手術工具出來，拿了個橘子，開始剝橘子皮。
剝著剝著，熟練的動作忽然頓住。
十八歲時，若父親因腦瘤去世，她不會成為外科醫生。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十八歲，就是她人生的秦嶺。
所以，十六歲的她眼前的人生路有無數種選擇。
若不學醫，她會選擇什麼專業，會選擇什麼職業，另一個她會是什麼樣子？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手上，繼續剝著橘子。
這一次的動作明顯慢了許多，終究還是受了影響，比從前慢了許多。
*
蘇懈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看向窗外，一夜己經過去，脖頸處還是有些疼，他嘗試活動略僵硬的脖子。
李蟬衣下手真重。
按《大明律》卷十九，謀害親夫屬十惡之惡逆，性質極重，不適用一般減刑，贖刑。
凡妻妾謀殺夫者，皆凌遲處死，己殺者，凌遲；己傷者，斬；謀而未行者，絞。
他身為掌刑獄的御史，一會兒定要以身作則好好跟她普普法，振振夫綱。
昨夜有救月大典，今日休早朝，他換了青袍，準備去新房那邊陪她用早膳，才走出書房，成管家步履急急地走了過來。
“老爺，李千戶來了，夫人在前院正廳陪他用早膳，讓你也一道過去。”
蘇懈腳步一頓。
李青棠莫非是將侯府當成他李家了，天天大清早地來串門子，若他不在家便也罷了，偏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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