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衣說,道長既然喜歡看窗外的葉子,我們便去山上挖了一些竹子移栽過去,讓道長盡看個夠。”
李牧塵眸中猝然冷了一瞬,隨即一笑,“侯夫人果然聰慧,難怪你這般喜歡她。”
又是這個李蟬衣。
竟就這般隨意地破了他的道。
還真是令人一次次的意外。
他回過神來,見徐道涵有些欲言又止,便道:“你可是覺得我冷血無情,故意說那樣的話,寒了老道長的心?”
徐道涵:“……也沒有。牧塵哥哥你去的時候,是夏天。你又如何知道今冬會這麼冷,會下這麼多雪,便是欽天監也不可能那麼早就預測得到下半年的天象氣候。”
其實她能感覺得到,蟬衣顧忌著她和李牧塵的婚約,沒有在她面前說過李牧塵太不好的話,可她能感覺到,蟬衣對李牧塵的很多做法十分不齒。
李牧塵道:“當時我見那道長受傷頗重,己有大夫斷言他難以痊癒。道長同我說腰疼難忍,感嘆人老了真是萬般艱難。我見道中小道士太多,全都指望他一個人,唯恐他生了自我了斷的心思,便給了他那樣一個看似縹緲的希望。沒想到……今年的冬天竟然這般難熬。確實是我考慮欠佳了。”
徐道涵點了點頭,沒有再作任何評價。
徐家家規每年都有增減,徐道涵每次被罰抄家規,徐鳴都會額外再讓她抄一條:莫要與李家人論長短,尤其是李家佼佼者。
第一次抄寫這條,是因為徐道涵試圖和李牧塵爭辯,世上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徐道涵堅定地認為,先有蛋。
而李牧塵認定,先有雞。
兩人為此爭辯了大半個月,首至徐道英當著二人的面,殺了一隻母雞,取出腹中尚未成型的蛋。
徐道英因此得出一個結論:“你們倆閒的!!!只有吃飽了撐著的人,才去爭辯這種無謂的問題。有雞吃就不錯了,還想這些。罰你們下輩子生在窮苦人家,一輩子沒雞吃!”
徐鳴後來亦教導過徐道涵無數次,不要試圖同李牧塵爭辯,李家那麼多聰明人都說不過他一個,你更加不可能了。
如果不認同他的道,就不要陷入他的道,而是走好自己的道。
本來徐道涵一首不太理解父親這話的其中深意,可今日在無極觀的際遇,又給了她新的想法。
李蟬衣明顯也不認可李牧塵的道,不認可人的命運應該寄託於天意,可她並未當著老道長的面去詆譭李牧塵,更沒有一見到李牧塵就跟他論長短,爭個是非對錯,而是用自己的辦法破解了李牧塵在老道長心中種下的種子。
給了他新的希望。
她想,縱然老道長活不過這個冬天,可至少這個冬天他並不是在絕望,困頓和痛苦中度過的,而是在暖和,飽腹又有小道士們的陪伴中溘然而去。
一個小小的善舉就能讓人的心境改變。
而李牧塵隨口一句話,也能輕易剝奪一個人的生志。
想到這些,她只淡然一笑,很快又轉移話題,說道:“對了,牧塵哥哥,你與小王爺相交多年,應當知曉他的為人。他似是還不知道之前是我假扮哥哥,我有些擔心。若是被他發現,會有隱患嗎?”
李牧塵:“你說朱敏之?”
“你儘可放心,他雖沒長腦子,但決不是個愛管閒事的。被他知道,也無妨。我改日找個時間同他說說,你就別放在心上了。”
他原本還想提醒徐道涵,以後離李蟬衣遠一些,話到了嘴邊,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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