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安安靜靜。
炭火時不時劈一聲，剛烤好的橘子熱騰騰冒著氣。
李青棠目光逐漸變冷，她沒有第一時間反駁，這就是她的答案。
方舟手指絞著衣角。
李青棠走到窗邊，揹著手，“你不是說不會喜歡上這裡的人嗎？他有何不同？”
這個問題，方舟昨夜想了一夜也未有答案，此刻亦真是不知如何作答。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顆依舊燙手的橘子，可她沒有丟，而是靜靜拿在手中，等待著那股燙意在自己掌中慢慢冷卻：“我若是能說得清便好了。終究，我也只明白一點，他於我而言是不同的。他是蘇雪見也好，是曲南屏也罷，我都只盼著他能長命百歲，平平安安便好。”
“我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同他開口，說我的事。”
李青棠揹著的手緊握成拳，嗤笑了一聲，“你連這都要告訴他？你覺得他會信嗎？”
方舟：“其實無關乎他信不信，只是我不想瞞著他了。我終究是要回去的，我不想他到時候從另一個人口中得知這件事。”
她低下頭，“他很喜歡我，我想我縱然無法回應這份喜歡，我至少要讓他知道，他喜歡的究竟是什麼人。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我需得讓他明白，我們之間差了西百年。他若不信，只當我是瘋了，說不定他也能就此清醒，不再喜歡我了。如此，也能省了很多麻煩。”
李青棠默了默，終是忍不住，轉過身來，“他若深信不疑，反而更喜歡你了，越陷越深，你又當如何？”
剝橘子的動作一頓。
方舟：“他若真心喜歡我，而非只是想要與我一時歡好，自然會明白我的處境和底線，我便好好陪他走一程，左右我們還有兩年多的時間，也足夠了。他若不是真心，我自然是要與他和離的。他若不肯和離，我們彼此捏著對方的命門，魚死網破也不打緊。”
氣氛驟然端肅。
方舟又笑了一聲，“不過我知道，雪見他不是那樣的人。一個說到家人，就要流淚的男人，能壞到哪裡去。”
每次一說到南音，他總免不了要紅眼，她相信他不是壞人。
李青棠氣急：“他說到家人會流淚，那是因為他的家人都是因為他長得像真正的小侯爺，才遭致無妄之災，滅門之禍。他會內疚會難過，只能說明他是個正常人。他若真有血性，便該親手手刃蘇忌廉，為家人報仇。”
有那麼幾個瞬間，李青棠自己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說曲南屏，還是在說他自己。
方舟見他牽動情緒，“……我知道蘇忌廉該死。可……雪見若真與蘇家人同歸於盡了，那他自己也會死的。我不知道他的父母和家人是怎麼想的，我只知道，我希望他好好活著。”
李青棠默默攥緊了拳心，方舟給他倒了一杯茶水，他沒接，方舟便放在了桌邊。
“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失去了父親，他失去了家人，我沒有資格去教你們為人處世。可人活於世，總是要有取捨。放下血仇，為自己而活，並不是自私。而且我告訴過你了，天啟六年的那場大爆炸，按蘇家和王恭廠火藥庫的距離來說，蘇家人必死無疑。既然他們遲早要死，又何必浪費自己的精力折在這些事情上。”
房間裡安安靜靜。
方舟：“你若是實在放不下這段仇恨，亦不必顧忌我，去殺了蘇忌廉。無論你做什麼決定，你都是我哥哥。”
李青棠攥緊的拳心慢慢鬆開，混沌的腦子清醒了許多，“罷了，不說這些了。”
“既然你決定了，我沒什麼好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