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外傳來卿塵的聲音。
“大人，馬車備好了。”
方舟奇怪道：“你還要出門？”
蘇懈：“是我們一起。你替我找一身素淨些的衣衫，趁天還沒黑，我們一道出去，早去早回。“
方舟：“去哪兒？”
蘇懈：“宗人府公館。”
方舟一愣，“要去弔唁英王殿下？”
蘇懈：“英王殿下的藩地在保定，按祖制他得回封底下葬，英王世子剛好也在，可能要先在宗人府完成襲封手續，會耽誤些日子。英王世子朱常堯是出了名的孝順，老英王死得蹊蹺，他必然不會就此罷休。今日應當是還沉浸在悲痛之中，未回過神來想這些。”
“我們先過去，無論如何，先周全了禮數，別讓有心之人覺得我們心虛。”
方舟一邊聽他說，一邊幫他寬衣，兩人動作配合默契，一個解釦子，一個抬手，彼此一個眼神便能心領神會。
“可是……我心虛啊。到底是死了人，死的人還是個老王爺。”
蘇懈取下官帽，頭上戴管帽久了，髮髻樣式有些亂，也沒時間讓卿塵進來幫他梳頭了，他拿了梳子稍微理了理，將碎髮藏好，再走去妝臺前，找了找沒看見她的妝盒，“娘子，你有沒有髮簪，借我一用。”
方舟剛拿了一套湖色圓領長襖出來，“你先換衣裳。”
蘇懈走過去，張開手來，“心虛什麼，那老英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保定有三成良田都被他一人圈了，保定的賦稅遠比周邊其他縣郡高，他還大興土木，好修宮殿廟宇。且一把年紀了還好女色，保定就在京畿，他還這般我行我素，不知收斂，每年彈劾他的御史都有不少，沒什麼用。死了就死了吧。”
方舟：“……哦，好吧。”
好像也沒那麼心虛了。
方舟馬上又搖搖頭，為他繫好衣帶，“也不是，我是醫者，我當時其實……”
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安，蘇懈抓住她的手，“你沒有做錯。我若是你，過江龍和英王這兩個人，若是讓我來選，我也毫無疑問會選過江龍。他是孩子，他是大明未來的希望，如英王這般縱然身份血統再尊貴，卻也不過是為禍一方的蛀蟲罷了。大明需要的是希望，不是身披華服的蛀蟲。大明走至今日，國庫空虛，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藩王制度所累。他死了，保定百姓們的日子也許能喘一口氣，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方舟微愣，內心震動的同時點了點頭。
感動之餘，更多的是欣慰，欣慰他的清醒和通明，他沒有因為做蘇懈久了，就忘了自己是曲南屏，而且能說出“他是孩子，是大明未來的希望”這樣的話。
她將想說的話嚥了回去，穿好衣裳，又走到妝臺前，拉開抽屜，找了根岫玉竹簪為他插上。
君子當如竹如松，有風雪傾覆不折不彎的氣質。
蘇懈卻從她眸中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情愫，“你方才想說什麼？”
方舟拿來披風重新為他披上，“沒什麼，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蘇懈抓住她的手，“不是這個，你方才原本想說的話。我想聽。”
方舟沒想到他這般細心：“邊走邊說吧。”
二人一道出了房門，往外面走。
方舟：“我非是鶴年堂的大夫，只是一位尋常醫者。當時在兩個人都會死的情況下，我會更傾向於救我有把握能救活的人。過江龍雖然頭上的傷勢看起來比英王更嚴重，可他年紀小，身體比英王好太多，我救過江龍的方法，很看重傷者本身的身體素質。我能救活他的機率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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