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只陳述了事實，順勢得出這個結論的人是朱常堯。
便是最後真出了事，他還可以將一切推給朱常堯。
確實高明。
方舟開口道：“李公子，如今三法司尚未查出真相，你便在這裡給這場大火定了性，是否言之過早？”
李牧塵：“侯夫人有何高見？”
方舟：“你說這麼多，我並不懂。可過江龍是我的學生，他雖然只跟我學了一年，我非是自誇，他是我醫館內最為聰慧最有骨血的孩子。我教他為醫者不可見傷不救，見死不救。我只問一句話，你們道場昨夜十大真人做法事，畫符所用硃筆是否含有生硃砂，焚燒過後，是否打算製成符水分給百姓們喝？天下學醫者皆知，生硃砂無毒，文人墨客多有舔筆的習慣，可硃砂忌火，見火能出水銀，可殺人。若是燃燒不充分，更是大忌。”
“過江龍出面阻止，是遵循我這個當先生的教誨。可惜我不在，我若在，我反對的聲音只會比他更大更響。你們道場連個說法都不肯給，只一味拿他是個孩子說事。你們在怕什麼？你們道場若行得正坐得端，難道還怕一個孩子的質疑？”
“你們若說那場大火是因為過江龍擾亂法事，觸怒天道。我也可以說那場火是因為你們道場假慈悲，佛口蛇心，惹怒了天道？！”
“你們口口聲聲為民祈福，卻絲毫不在乎眼前百姓的生死。在你們眼裡，人命到底是什麼？昨夜險些喝下有毒符水的百姓的性命，在你們看來又算什麼？這才是重點！至於大火，自有三法司來定論。”
李牧塵不僅不惱，反而用十分欣賞的眼神審視著李蟬衣。
李若水見李牧塵不說話，還以為他是怕了李蟬衣，立刻反駁道：“侯夫人，你一介女流之輩，在此妄論天道，己然是對天……”
李牧塵聽見他又在找死，只低頭嗤笑了一聲。
蘇懈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了李若水的話：“李若水，天道究竟是什麼？我夫人是女子說不得，過江龍是百姓也質疑不得，你不過是李家的庶子，卻口口聲聲替天道譴責他們，我竟不知，這天道……莫非姓李？如此看來，我這個姓蘇的，自然也說不得了。九叔，你姓朱，你問問他，姓朱的說不說得？”
西周倏地一驚。
朱敏之本來就煩，“這麼簡單的事情，需要這麼複雜嗎？牧塵兄，要我說這事兒也簡單，你們去將昨夜的硃筆，符紙和法器一一取來，驗證一番不就可以了。三哥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一定要人給英王陪葬，不過是身為人子，想要弄清真相罷了。你們在這兒雲山霧罩的，實在沒有必要。”
這倒是實話。
只是李若水明顯更加心虛起來，求救地看向李牧塵。
李牧塵依舊十分從容，“說到根本，英王殿下過世，皆是因為磕到了頭。昨夜事發突然，火勢太大，我們第一時間己將英王殿下安置在鶴年堂，我自小看書很雜，雖未正式拜師，學過杏林之道，卻也略懂醫理，英王殿下的致命傷便在頭上。我為他服下了緩解痛苦的止疼丸藥。”
“當時，侯夫人的學生也在，巧合的是那位少年也磕到了頭，而且傷勢更甚，我為那少年把過脈，按說他傷得比英王殿下還重，是決計挺不過昨夜的，可我聽說，侯夫人昨夜在鶴年堂後院，為那孩子施救，救活了那孩子的命。不知可有此事？”
朱常堯好奇：“還有這種事？”
蘇懈拱手：“確有此事，那孩子如今尚在昏迷之中，三叔若不信，可派人去我府上檢視。”
朱常堯：“雪見，你誤會，我非是這個意思。”
李牧塵：“夫人，李某隻通醫理，不曉醫術，不知這天下竟還有這樣的醫術？敢問侯夫人，你是怎麼為你那學生救治的？我聽鶴年堂的藥童和掌櫃說，他們看見你將所有人都趕了出來，房中只留了你與你少年。可窗戶上印得一清二楚，他們講，你將那少年的頭顱打開了？”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那麼重要，只是李牧塵實在好奇，而且這個問題丟擲來，就能立刻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朱敏之昨夜不在場，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的法子，瞠目結舌道，“真的假的？頭顱打開了？人還活著？”
方舟：“人確實還活著，頭顱，也是我開的。李公子說得沒錯，過江龍的病灶就在頭上，若要根除，就得開啟他的頭顱。《青囊經》有記載，華佗曾想利用麻沸散，為患有頭風病的曹操開顱，取出導致頭風病罪魁禍首的風涎。只可惜未被曹操接納，反被賜死。古代醫書古籍中有不少類似記載，並不算新鮮事。”
李牧塵：“那夫人既然有此妙法，為何不為英王殿下醫治？”
方舟上前一步，質疑道：“過江龍是我學生，從前是街邊小乞丐，他視我為師長，是他的親人。我開啟他的頭顱，縱然是會要了他的命，他也認了。難道我要衝過去，問英王殿下，我能開啟你的頭顱嗎？三叔，昨夜若是你在，你敢將英王殿下的性命交給我嗎？且我並沒有十足把握，即使我全力以赴，過江龍就能一定活著。可過江龍他信我，我可以拿他的命冒險，但若換做旁人，我是做不到的。若因此招致任何後果，我無力承受。我身為醫者，最應該保護的人是我自己。李公子若因此說我自私，那我就是一個自私的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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