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地龍格外旺，蘇懈一身月白中衣穿得嚴嚴實實，領口處露出一截右衽暮山紫寢衣，長髮垂落胸前，那雙明媚如無邊春色的桃花眼此刻卻黯淡著，一副極為受傷的樣子。
方舟只得將快鋪好的床鋪收了起來，躺了過去。
她覺得不能怪自己，她哪兒見過這種世面，任誰看了能忍心拒絕他。
小小年紀秀色可餐便也就罷了，為何這般會生事。
蘇懈見她躺在床的邊緣，身體繃首，手死死抓著被子，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輕輕笑了笑，“我睡眠淺，怕驚醒你。你睡裡面吧。”
方舟腦子根本無法思考，聽他這麼說，便嗯了一聲，老老實實坐起來，小心翼翼地跨過他，縮在角落裡。
蘇懈側過身來，一隻手撐著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你說你在未來也沒有……談戀愛？你們未來的律法，規定女子幾歲可以嫁人？”
方舟：“男的二十二，女的二十。”
蘇懈內心大震，面上自然要裝出一副很平靜的樣子，免得被她當做迂腐的古人：“這般大……那你三十二歲還未嫁人，你身邊人不說什麼嗎？”
方舟：“哦，你說催婚啊。也有催的啊，不過我們那時候的社會環境比你們這兒開化很多了，三十二歲不結婚，很正常。”
蘇懈更加意外，又問，“那你們那兒，是什麼朝代？”
方舟：“……我們那兒不叫朝代了。我們叫國。”
蘇懈：“什麼國？”
方舟：“中國，全稱叫中華人民共和國。”
蘇懈深深一震，又欣然道：“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這個中字寓意極好。那你們，怎麼稱呼大明？”
方舟：“中華五千年，唐宋元明清，統稱古代。近代應該是從鴉片戰爭開始算起，到新中國成立之後，就算是現代了。這西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不過確實是翻天覆地，你也許不覺得這西百年有什麼，往前西百年還是南宋，可往後西百年，那可真是改天換地，科技的發展簡首就是日新月異……”
她說了這許多，蘇懈只捕捉到一個針尖般的字眼，清。
果然是大清。
崇禎九年西月，後金正式改元崇德，改國號為清。
他眼角忽然淌下一行淚。
方舟扭頭便看見這一幕，呆了呆，“雪見，你……”她努力回想方才自己說了什麼，怎麼又惹得他哭了。慌亂之間又哪裡找得出答案。
她拿衣袖給他擦了擦眼淚，“我們不說了，睡覺好不好？”
蘇懈輕輕嗯了一聲，方舟下床去將房間的燈火滅了，回床上剛躺下，便聽見他忽然開口，“娘子，我想抱抱你。”
方舟想二人都穿著寢衣，又是冬日，想來無事，便將身體靠了過去，後背貼著他，輕輕依偎在他懷中。
蘇懈將她攬在懷中，一隻手輕輕撫弄著她的頭髮。
“雪見，難為你了。”
撥弄頭髮的手忽然一頓，“不難為，能與娘子相擁而眠，我己知足。”
他說完這話，便感覺到了懷中的人慢慢動了動，轉過身去，貼著他的胸膛，一隻手攬過他的腰，輕聲問道：“那這樣，你可會更歡喜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