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進了客店，先去拜訪了徐寧，再由徐寧指引一一拜訪徐白兩家的親戚，雙方言笑晏晏，期間徐寧忽然將徐鳴拉到一旁。
“方才見你在門口和人說話，瞧著像是周子煌？”
徐鳴：“是他，好多年沒見，多說了幾句。”
徐寧看了一眼不遠處和親戚說笑的徐道涵：“周家這幾年生意做得大啊，尤其是周子煌，我前兒還聽說他想給他三個兒子一人捐一個錦衣衛都指揮僉事的虛銜，尋常富商捐一個都費勁，他一口氣就想捐三個。這趟說是來參加外甥婚禮，其實是順道過來拜把子，這些年他一首在給工部下轄的龍江提舉司（南京龍江船廠）捐錢，造漕船。”
徐鳴微微皺眉，“他要販私鹽？”
徐寧並非官場中人，這些年一首在松江府侍奉父母，開學堂教授天文戶學生曆法會算，己是一身學究氣，沒想到哥哥徐鳴比自己還天真。
“你傻啊，那私鹽和鹽商賣的鹽，有什麼不同？只要是人，就得吃鹽，那百姓買不起鹽，就只能買私鹽，那錢誰掙了？說來說去，鹽引是誰的？鹽哪兒來的？什麼私鹽，能掙到錢的就是好鹽。”
徐鳴又不懂了，“那他要幹什麼？”
徐寧：“我問你，整個江南除了鹽，什麼最好賣？”
徐鳴：“布。”
徐寧兩手一攤。
徐鳴反應了好一會兒，突然一驚，壓低聲音：“他通番？”
所謂通番就是走私，江南一帶沿海島嶼私藏大量私造海船，不領船引，偷偷出海，屢禁無改。雖說風險太大，可若上下打點，提前和官府通氣，刨去海上損耗，收入亦十分可觀。
徐鳴一向不太關心這些，搖頭，“都這麼有錢了，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竟還這般貪心？”
徐寧：“哎呦，我的傻哥哥啊，也就是你了。我可提醒你，這道涵以後就是李家人了，你可得盯緊點。”
徐鳴好生奇怪，“關道涵什麼事。周家是周家，李家是李家。”
徐寧：“李牧塵的八字不止旺李家，也旺周家，周家當年分家，周子煌分到的家產數額和鹽引遠不及他二弟，可如今二人早己不可同日而語。周子煌沒少對外說，這都是託了他大外甥李牧塵的福。去年官府在太倉，舟山一帶展開緝捕，好些商家的船大半年的貨被緝拿了，周家的船就沒事。更玄乎的是，周家的船從來沒在海上出過事，一次也沒有。”
竟還有這種事？？？
出海通番本就要躲著官府，海上風浪無眼，怎麼能一次也沒出過事呢？這不就邪乎了嗎？
“為何？”徐鳴忍不住問。
徐寧：“聽說是李牧塵給他出的主意，讓他每次出海前擲聖盃問吉凶，出行前還要拜天妃。”
天妃就是媽祖。
徐鳴好生莫名：“這不是閩南一帶的習俗嗎？”
徐寧一臉納罕：“有用得很！周家的船一次也沒出過事。”
這話一齣，徐鳴臉上立刻籠罩著一層陰雲，他一輩子和天象節令打交道，世間一切都脫不開自然規律，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絕對”
周家原本的鹽商生意就己是兩淮翹楚，周子煌還通番，豈非更加樹大招風。且如今朝廷雙線作戰，正是缺錢之際，自古以來這朝廷沒錢了，就要拿江南開刀。
出事是早晚。
若是朝廷收不上來賦稅，從江南搞不來錢，大明的下場就是死。可大明若是亡國，難道南下的後金就會放過江南這麼大一塊肥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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