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開始,一路燒到耳尖,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再張開,還是沒說出話。德羅絲從來沒見過他的表情如此精彩——震驚。羞恥。尷尬。以及一種“我現在立刻馬上就想從這個世界消失”的絕望。
“你......你們怎麼在這兒?”德拉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語調已經不像他的了。又高又飄,還帶著一點剛才哭過之後的沙啞,聽起來像是在尖叫和低語之間反覆橫跳。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希爾薇尬笑了一聲,舉了舉自己吊著繃帶的那條胳膊,“把胳膊摔斷了。”
德拉科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西奧多臉上。
西奧多還是那副表情——平靜的。淡然的。彷彿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的那種平靜。但德羅絲總覺得他的眼神里多了一點什麼,像是......看好戲的意味?他看了看德拉科,又看了看德羅絲,然後垂下眼睛,繼續削他的蘋果。
那表情分明在說:我看見了。我全都看見了。今晚我就要全部告訴佈雷斯。
德拉科顯然也讀出了這層意思。他的臉色變了——從紅變成了白,又從白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青灰色。
德羅絲幾乎能看見他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的畫面:佈雷斯知道以後會是什麼反應?大概會笑得在地上打滾,然後用那種欠揍的語調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大聲宣佈——“馬爾福哭了!德拉科。馬爾福!哭了!”
他會完蛋的。徹底完蛋。
彷彿知道德拉科在想什麼,希爾薇立刻擺了擺手,動作之快讓她的繃帶都晃了兩下。“我們什麼都沒看見,”她說,語氣真誠得像在發誓言,“真的。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她用胳膊肘懟了懟西奧多。
西奧多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德拉科兩秒。
“嗯。”他說。
一個字。只有一個字。
但這個“嗯”到底是“嗯,我什麼都沒看見”,還是“嗯,我什麼都看見了但我不會說”,誰也搞不清楚。以德羅絲對西奧多。諾特有限的瞭解,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德拉科顯然也這麼覺得。他的表情又青了一個色號。
德羅絲靠在枕頭上,看著德拉科那張精彩紛呈的臉,又看了看希爾薇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再看了看西奧多手中那個被削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皮都沒留的蘋果,突然覺得自己的腳腕好像沒那麼疼了。
德拉科還站在原地,臉上的顏色在紅白青灰之間反覆橫跳,像一盞出了故障的霓虹燈。
他的嘴唇動了幾次,每次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僵硬地轉過身,在德羅絲床邊的陪護椅上坐下來,背對著希爾薇和西奧多,脊背挺得筆直——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筆直。
德羅絲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德拉科紋絲不動,像一尊雕塑,只有耳尖上那抹紅在無聲地出賣他。
西奧多削好的蘋果在指尖轉了一圈,他面無表情地遞給了希爾薇。希爾薇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響亮。
“這個蘋果挺甜的。”希爾薇沒話找話地說。
西奧多“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
德拉科的脊背又挺直了幾分。
德羅絲靠在枕頭上,看著這間不大的病房裡四個人各懷心思的樣子,突然覺得這一幕荒誕得有點好笑。
十幾分鍾前,穆迪教授的魔杖差點射出一道變形咒;再往前推一個小時,她們還在討論巴蒂。克勞奇的死和小巴蒂的陰謀;而現在,她坐在醫療翼的病床上,腳腕上纏著繃帶,旁邊坐著一個剛哭完鼻子的德拉科,對面是一個胳膊吊在胸前的希爾薇和一個正在擦水果刀的西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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