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想和桃金娘聊天嗎？”桃金娘咻地飛到她臉旁邊，距離近得德羅絲能看清她眼鏡片上的霧氣，“還是說你也想偷偷哭一場？沒關係，桃金娘見過的……”
“啊，我……”
德羅絲還沒想好該怎麼解釋自己只是來洗個手，桃金娘己經迅速進入了情緒波動模式。她飄到半空，雙手捂著臉，聲音又尖又委屈：
“我就知道沒有人會主動和桃金娘講話！沒有人！你們都是路過、洗個手就走、連看都不看桃金娘一眼！”
“桃金娘……”
“……除了那個脆弱的小男孩！”
德羅絲要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頓住了。桃金娘還在哭哭啼啼地繞著天花板轉圈，但德羅絲的注意力己經完全被那句話攫住了。
“那個……脆弱的小男孩？”她放輕了聲音，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好奇而不是緊張，“他和你說什麼了？”
桃金娘停下來，漂浮在半空，歪著頭看她。“他沒和桃金娘說什麼。他就是坐在那裡，有時候發呆，有時候盯著鏡子看。”
“那……他哭過嗎？”
“偶爾。”桃金娘又飄近了一點，聲音低了些，“最開始的時候……開學那陣子吧。他就站在那面鏡子前面，用手撐著臺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桃金娘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話。”
德羅絲的手心有點涼。她把手從水龍頭下縮回來，在袍子上擦了擦。
“……後來呢？”
“後來他就不怎麼哭了，”桃金娘聳聳肩，“還是來，但就坐在那發呆。有時候跟桃金娘說兩句話，說一些桃金娘也聽不懂的話。什麼“我媽媽不知道”“他知道了會怎麼想”，怪奇怪的。”
“他最近還來嗎？”
桃金娘搖搖頭：“好久沒來了。就剛開學那幾周來得勤，後來就……少了。上次來大概是……十一月？桃金娘記不太清了。”
德羅絲站在冰涼的地磚上，慢慢撥出一口氣。
她以為自己陪著德拉科，他就不會一個人躲起來哭了。
但德拉科還是來過這裡。在最難熬的那幾周裡，他還是需要找一個沒有人的角落，對著鏡子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嚥下去。
但至少後來不哭了。至少頻率降下來了。
德羅絲閉上眼睛，又睜開。她對著桃金娘笑了笑，“謝謝你，桃金娘。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桃金娘愣住了。她懸浮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著，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話。“你……你在感謝桃金娘？”
“嗯，謝謝你。”
桃金娘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某種可能是驚喜，可能是慌亂，然後她尖叫了一聲：“從來沒有人會感謝桃金娘！”
說完嗖地鑽進旁邊一個馬桶裡，激起一陣水花，連帶著悶悶的回聲在水管裡盪來盪去。
德羅絲被那聲尖叫震得耳膜發疼，趕緊抓起書包往門外跑。走廊裡空蕩蕩的，她的腳步聲在石牆上彈了又彈。
梅林啊，看來原著說的是對的，桃金娘確實有些陰晴不定……而且很愛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