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絲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大半,醫療翼的病房裡只剩下床頭一盞暖黃色的油燈,把白色的帷幔染成淡淡的蜜色。
她動了動肩膀,後背的傷口處傳來一陣鈍鈍的酸脹感,但不疼了,龐弗雷夫人的藥膏效果向來沒得說。
德拉科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見她睜眼了立刻湊過來,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背把她輕輕扶起來坐好,又把水杯遞到她手邊。
“慢點喝。”他說。
德羅絲抿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像是從裡到外被熨了一遍。
她靠在床頭,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德拉科就坐在旁邊看著她,偶爾伸手把她被枕頭壓亂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動作輕得像怕弄碎她。
“頭疼嗎?”他問。
德羅絲搖頭。
“後背呢?”
德羅絲繼續搖頭。
德拉科不說話了,只是歪著頭看她喝水,目光落在她額角那塊紗布上,又移開,又落回去,反反覆覆的。
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
“你怎麼知道我在女盥洗室的?”
德羅絲把水杯從嘴邊拿開,轉了轉右手手腕。
“你的契約救了你一命。”她晃了晃腕骨內側的那道淺淺的紅線,“我在圖書館複習呢,突然它變得通紅,還給我傳了畫面,你在女盥洗室,哈利也在,你們兩個舉著魔杖對站著。我就知道你出事了。”
德拉科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腕,同樣的位置,同樣有一道紅線,平時安安靜靜的,幾乎不顯眼。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帶著困惑開口:
“不是單程的嗎?”他問,“這個契約只能從你這邊轉傷害到我身上,怎麼還會反過來提醒你……”
“傷害是單程的沒錯,”德羅絲放下水杯,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手腕內側,“但這條線連著的是我們兩個人。你在危險裡,我這邊總有感應,可能是心跳,可能是位置,可能是……像這次這樣首接看到畫面。”
她抬起頭來看他:“你受傷了嗎?”
德拉科搖頭:“沒有。但是你暈倒的時候,我頭也很暈,心臟……”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抿了一下嘴唇,“心臟很痛。像被人攥著一樣。”
德羅絲癟了癟嘴,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隻手上。
“這不就轉移到你身上了?”她輕聲說,“雖然不是物理的傷……但你難受了。”
德拉科沒有接話。他沉默地坐在床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整張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我不高興”西個字。
德羅絲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往前湊了湊,雙手捧住他的臉。他的臉有點涼,下巴上冒出了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胡茬,蹭在她掌心裡癢癢的。
“怎麼了?”她用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顴骨,聲音軟下來,“誰又惹我們大少爺不開心了?”
德拉科被她捧著臉,沒法低頭,只能抬起眼來看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特別淺,像被黃昏洗過的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