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斯萊特林一年級這個小圈子的生活似乎沒什麼不同,但又確實有哪裡不一樣了。上課。完成作業。在公共休息室閒聊,一切都照常進行,但偶爾交換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心照不宣的秘密和隱隱的興奮。
每天完成課業之後,只要時間允許,他們總會找個角落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那個剛剛誕生。還相當稚嫩的“創新魔法研究會”的章程。
主要是潘西和西奧多在推動。潘西從家裡請教了一些關於“如何建立社團”的模糊記憶,西奧多則從圖書館借來了一本薄薄的。關於學生組織管理的老舊手冊。
梅洛蒂亞大多數時候負責傾聽。記錄。協調不同意見,並在關鍵點上拍板——比如研究會的宗旨最終定為“探索魔法新知,尋求改良與創新,推動社會進步”。
大家對這個宗旨非常滿意,既表明了志向,又不會顯得過於激進。
德拉科也貢獻了幾條關於“保密”和“成果歸屬”的建議,出乎意料地竟然專業又靠譜。
大家一致同意,他們需要向校長鄧布利多申請至少一個固定的空教室作為活動場地——哪怕每週只能用幾個小時。這既是實際需要,也能讓他們的研究會更正規一些,儘管他們打算在獲得批准後依然保持相當程度的私密性。
梅洛蒂亞看著逐漸成型的申請書草稿,心中滿意。這個想法雖然比她預期中早了一點——她原計劃至少要到二年級,等大家彼此更熟悉。她建立更牢固的影響力後再提出——但在那個充滿烏龍和意外的夜晚順水推舟,似乎也取得了美妙的效果:年輕人的熱情一旦被點燃,行動力超乎想象。
提交申請書的日子定在了一個週四。這天早上,天空是霍格沃茨深秋常見的灰白色,但難得的沒有下雨。大廳裡洋溢著早餐的熱鬧氣息,長桌上堆滿了食物,貓頭鷹們拍打著翅膀投遞信件和包裹。
梅洛蒂亞正小口喝著燕麥粥,考慮著要不要再拿一個塗滿覆盆子果醬的司康餅,忽然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她轉過頭,看見德拉科站在她椅子旁邊,表情有點不自然,灰眼睛看著她,又飛快地瞟了一眼教師長桌的方向。
“梅洛,”他聲音壓得有點低,“能......出來一下嗎?有點事想說。就一會兒。”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罕見的猶豫。梅洛蒂亞挑了挑眉,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當然。”她站起身,對好奇望過來的潘西和維奧萊特做了個“很快回來”的口型,跟著德拉科走出了喧鬧的大廳。
他們沒有走遠,就在門廳一處高大的石柱後面停了下來。這裡相對安靜,能聽到大廳裡隱約的喧譁,但又不會被人輕易聽見談話。清晨的光線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德拉科雙手插在長袍口袋裡,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面上一條石縫。他看上去真的被什麼問題困擾了好幾天,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平時總是柔順地垂著的金髮也有一縷不聽話地翹著。
“怎麼了,德拉科?”梅洛蒂亞靠在冰涼的石柱上,語氣輕鬆,“遇到什麼難題了?還是擔心我們等會兒提交申請,鄧布利多校長會覺得我們是一群異想天開的一年級小孩?”她開了個玩笑,試圖緩解他明顯的緊張。
德拉科搖了搖頭,沒有笑。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眼睛直視梅洛蒂亞。
“是關於......關於那個麻種女孩。”他語速很快,彷彿怕自己中途退縮,“格蘭芬多的那個,赫敏。格蘭傑。”
梅洛蒂亞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一些,顯露出一點點詫異,“赫敏?她怎麼了?”
“我注意到......你有時候會跟她說話。”德拉科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彆扭的認真,“在圖書館,或者上課前。我沒有干涉你交友的意思,”他急忙補充,聽起來像是排練過這句話,“我尊重......呃你們家鄉的觀念可能不同。但是......”
梅洛蒂亞耐心地傾聽著。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終於拋棄了猶豫,抬起頭來用他美麗的灰眼睛堅定地望過來:“但是梅洛,我們是朋友。而且我們剛剛有了共同的目標,很重要的目標。”他指的是研究會,“那個麻種女孩,她很聰明,我知道,潘西也抱怨過她總搶著回答問題。但是,讓她參與進我們的事情裡,是絕對不行的。”
他的語氣變得急促,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非黑即白的固執:“我父親說過,血統很重要。觀念不同的人,很難真正走到一起。而且,如果你跟她走得太近,其他斯萊特林會怎麼看你?他們會排擠你,會覺得你立場有問題。帕金森家和克拉布。高爾他們家,還有很多人,都不會接受的。”
他看起來真的為此憂心忡忡,眉頭緊鎖:“我想了好幾天,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但今天我們要去提交申請了,我覺得必須說清楚。我不希望我們的事業,因為......因為外界不必要的麻煩,或者內部的......分歧,還沒開始就遇到阻礙。”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他是真的在乎這個剛剛成型的小團體,也在乎梅洛蒂亞這個朋友——儘管他大概會用“利益一致的夥伴”來定義。
梅洛蒂亞靜靜地聽他說完,抬起頭笑了起來。這時天氣好像突然放晴了,一點薄薄的日光灑進來,讓她的笑容彷彿鍍了一層金邊,又有些朦朧不清,只有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明亮非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