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之後，聞嘉音並沒有急著離開青囊道，她沿著山間的石板路緩緩而行。
在長廊拐角處，她迎面遇上了聞清商。
聞清商今天穿著一件天青色的道袍，一頭烏黑的長髮束得整整齊齊，表情看起來怡然自得。他顯然已經得到了聞嘉音來到青囊道的訊息，此刻正靠在廊柱上，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妹妹。
“回來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慊棄，“幾天不見又捨不得了？又去那邊看你的小男朋友了？”
聞嘉音挑了挑眉：“嗯哼？”
“我沒什麼意見，”聞清商聳了聳肩，“就是......大忙人怎麼不趕緊去經營你剛打下來的天下？”
聞嘉音看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我來看看媽媽，不可以嗎？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媽媽。”
聞清商半信半疑地眯了眯眼：“就這樣？”
“就這樣。”
兩個人各懷心思地對視了片刻。
“你肯定有鬼心思了。”
聞清商並沒有追問，但他總覺得自己的妹妹這番輕描淡寫的說辭背後肯定另有文章——沒辦法，他太瞭解聞嘉音了。她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往往意味著她在盤算著什麼大事。
只是他腦子裡還在想別的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聞嘉音回到東方之後，他覺得自己做事好像沒那麼順遂了——不應該啊，她都快忙昏頭了，之前算計她的那批人還是我幫忙處理了的。
想不明白，聞清商手裡用來造作的扇子都合起來了，他摁著太陽穴若有所思。
聞嘉音並不在意聞清商探究的目光。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整個人都明媚了，心情頗好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從他身側悠然走過，沿著長廊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山風拂面而來，送來清冽的梅花香味，她微微眯起眼睛。
非常事件，那就要採取非常手段。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可是，怎麼樣才能讓母親放心地交出青囊道的權柄的同時，也讓聞清商和所有潛在的非議者乖乖閉嘴呢？
山間霧氣升騰，遮掩了一點彎彎曲曲的小路。
聞嘉音回到自己的院落時，天色已經開始泛黃了。院中的幾棵老梅樹正在醞釀著花苞，頂上的已經開了幾朵了，間或有一縷馨香傳來。它細瘦的枝條在寒風中輕輕抖動，在地面上投下縱橫交錯的影子。
她的院落並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是齊整，青石板鋪成的小徑兩側種著幾叢常青的灌木，旁邊還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向南的一面是一排半敞開的廂房，此刻正從門縫裡透出溫暖的燭光來。
她推開正廳的門，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顧夜闌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往一隻爐子上的青瓷茶壺裡注水。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來，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溫柔的笑意：“少主回來了。”
廳中其他幾人紛紛站起身來，動作恭敬，齊齊朝她拱手行禮。聞嘉音擺了擺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禮，自己走到主位坐下，接過顧夜闌遞來的茶盞，捧在手心裡。茶水的暖意順著杯壁一直傳到她的指尖。
顧夜闌重新提起茶壺，不緊不慢地將剩餘幾隻杯盞一一注滿。淡金色的茶湯在潔白的瓷杯中泛開，一股清冽的花香隨著蒸騰的熱氣在廳中緩緩瀰漫開來。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動作從容而優雅，身上那股沉靜的氣質讓廳中原本略有些緊繃的氣氛也悄然鬆弛了幾分。
聞嘉音看著顧夜闌的側影，眼裡浮現出一絲只有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才會流露出的親近之意。
顧夜闌是母親的師妹，嚴格算起來是她的“小姨”——她不僅曾經是母親的左膀右臂，是看著聞嘉音和聞清商兩兄妹長大的人，也是一個聞嘉音可以毫無保留地信賴。差遣的心腹。
“人都到齊了？”聞嘉音問道。
“劉長老那邊還在趕來的路上，其他人都在這裡了。”坐在她對面的一個神態慵懶的中年女子攏了攏手裡的一串珠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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