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聞言沉默不語。
整個書房陷入了可怕的寂靜。壁爐裡的火焰仍在安靜地燃燒著,卻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扼住了,連跳動都變得遲緩起來。那些原本在書架之間盤旋的、忽明忽暗的陰影,此刻也像是凝固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貼在天花板和牆壁上。
梅洛蒂亞沒有催促他。她依舊低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杯沿,像是在欣賞那瓷面上細緻的釉色花紋,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與眼前對話完全無關的事情。
這份從容無疑是非常礙眼的,但梅洛蒂亞談到這個時候,幾乎己經算是勝券在握了。
寂靜漫長得幾乎令人窒息。
伏地魔的第一反應是憤怒。一種尖銳的、刺骨的憤怒陡然從他心底升起,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被點燃了。她的那句話像一枚鋒利的針,精準地刺入了他那副不動聲色的面具之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魔杖,杖身幾乎要被他捏碎。她竟然敢——她竟然敢這樣對他說話。她是在嘲笑他嗎?是在侮辱他嗎?是在暗示他不過是一個屈服於命運的可憐蟲嗎?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危險,猩紅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書房裡閃動著濃烈的殺意。那殺意如同一股實質性的威壓,在空氣中無形地擴散開,彷彿要將一切活物都扼殺在沉默裡。
但伏地魔沒有動手,梅洛蒂亞也沒有抬眼,兩個人沉默著任由書房裡的氣氛一時天翻地覆。
“你承認自己屈服於命運女神隨手的撥弄之下嗎?”
這句話在他心頭反覆翻湧,像一根卡在喉嚨裡的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也用這句話反問自己——自己多年來的所作所為,自己那堅持不懈地想要殺死哈利的執念,真的僅僅是為了證明預言的荒謬嗎?還是說……不,不是這樣的。
“不。”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低沉而冰冷,“你理解錯了。”
梅洛蒂亞微微抬眸,靜靜地看向他,目光沉默地等待著他開口。
“我一定要殺了那個男孩,”伏地魔的聲音緩慢而清晰,彷彿每個字都是從牙縫中一點一點擠出來的,“不是因為屈從命運。相反,我殺死他,就是為了證明那個預言是假的——為了證明那只是一個愚蠢的、不值一提的謊言,一個誤打誤撞僥倖成功的意外。我殺了他,才能證明我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你的故事很有趣,”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不溫不火的態度,彷彿方才的沉默和翻湧的思緒全不曾發生,“但它和我的情況不同。我不是那種會被一句虛無縹緲的話困住的人,我將親自決定我的命運。”
“所以有關預言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他的聲音溫和下來好像在糊弄不懂事的孩子,但仔細聽卻能感覺到他的語速要比剛才略快了一點,像是一個急於結束話題的人在刻意維持著表面的從容。
“你的故事很有趣,梅洛蒂亞,”伏地魔重複了一遍,“但我的事情和你沒什麼關係。”
梅洛蒂亞將茶杯放下,沒有繼續追問那個預言。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似乎在後知後覺地看到了他剛剛的兵荒馬亂。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味道。
“你執著於殺哈利,到底是為了證明你可以戰勝命運,還是因為害怕自己真的會輸給命運?”
這句話像雨夜裡的驚雷,再次劈開了書房裡那片沉沉的寂靜。
伏地魔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落在梅洛蒂亞身上,很久很久,甚至連眼珠也不轉動一下,像是在掂量那句話背後的哲理。梅洛蒂亞垂眼輕笑,任由伏地魔用那種審視一個他至今都捉摸不透的謎題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當然了,”梅洛蒂亞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這是你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處理你人生的方向和歸宿,都是你的選擇。”
她頓了頓,目光首視著伏地魔那雙猩紅色的眼睛:“但是,你恐怕不能殺掉哈利·波特了。”
伏地魔的目光終於有了變化。他眯起眼睛,略帶威脅地看向梅洛蒂亞:“你說什麼?”
“我說,恐怕你不能殺掉哈利·波特了。”梅洛蒂亞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挑眉看向假裝憤怒的伏地魔,“不管有沒有我的干擾,你恐怕都殺不了他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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