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尾溝入了冬，雪便一場接著一場的下。
有時候碎的像牛毛，落在身上輕飄飄的。
有時候像鵝毛，鋪天蓋地壓得人眼睛都模糊。
胡鳳嬌照舊早起，綁著沙袋在院子裡跑，嘴裡呼呼喘出白煙。
厲崢起來披著棉襖站在房簷下刷牙，看著她跑的滿身熱氣，問道：“今兒也不上山，怎麼這麼興奮？”
胡鳳嬌眉眼生動，鼻子上還掛著兩滴汗珠，不過轉瞬就被冷風吹乾了：“咋不興奮呢？”
“你幫村裡賣出山貨的事都傳遍了，還簽了契，等著瞧吧，一會指定有人上門找你套近乎，求著你帶他們進山。”
“長尾溝家家都窮，到年根了，誰不想寬鬆寬鬆。”
厲崢輕輕搖了搖頭，含著一口水把嘴裡的沫子吐掉，招呼道：“別跑了，進屋吃飯吧。”
他心裡清楚，那張契的作用，除了讓他把大食堂的買賣攥在手裡之外，也只限於讓大家知道，鄭紅山賣不出去的貨，他厲崢能賣。
鄭紅山不能讓大家掙到的錢，他厲崢能掙。
但也僅此而己。
村民心知肚明，不代表就會一股腦的衝過來，將厲崢吹捧上天。
因為鄭紅山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別忘了，村裡人這一輩認知的命根子不在長興嶺，在鄭紅山手裡那些地。
地分好壞，大家都想奔著好地去。
從地裡長出的糧食，才最能讓人安心。
因為每一個見識過黑土地的人，沒人能抗拒的了豐收的喜悅。
即便他們看見張才家的揣著十九塊七毛五回來給他們分錢，也抵不過鄭紅山手裡掐著的分地名額。
鄭紅山不會眼看他做大，而掌控村民最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告訴他們，要想分到好地，就要遠離厲崢。
所以，胡鳳嬌口中的情況恐怕不會發生了。
不過厲崢沒把這話說出來。
厲家陰霾的夠久了，能笑的時候就盡情笑吧，出了什麼岔子，自有他出面擺平。
一頓早飯過去，胡鳳嬌捏著一根草棍靠在踩著門檻子上剔牙，眼睛一個勁的往大門外看，左等右等也不見有人過來。
胡鳳嬌呸了一聲：“奇了怪了，這飯都吃完了，咋還沒人呢？”
白素秋坐在東屋炕上縫衣服，時不時分眼去看身邊描花樣子的顧晚棠，聽見胡鳳嬌嘟嘟囔囔的，就說：“你快把門簾子放下吧，這點熱乎氣兒都讓你放出去了。”
顧晚棠笑眯眯的抬眼，看著胡鳳嬌曲著一條腿，一邊踩著門檻子，一邊剔牙的動作，撲哧一聲笑彎了眼睛：“二姐你看她，像不像紅樓裡的王熙鳳。”
白素秋湊趣的說：“我看不止動作像，脾氣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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