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旭日初昇。
金輝漫過飛簷翹角，潑灑在寧國府青磚灰瓦之間，整座宅子彷彿裹了一層薄薄的暖綢。
人立其中，骨頭縫裡都透出懶洋洋的暖意。
大總管賴升踏著晨光跨進府門，步子剛落兩步，便覺出異樣。
沿路所遇的小廝、婆子、灑掃丫鬟，三三兩兩湊作一堆，壓著嗓子說話，眼神閃躲，神色詭秘，活像有什麼天大的事瞞不住了。
他正納悶，忽見自己貼身的小廝氣喘吁吁奔來，在他耳邊飛快說了幾句。
“什麼？！”
“蓉大爺昨夜，歇在蓉大奶奶院子裡？”
賴升猛地頓住腳，臉色驟變，聲音都劈了叉：
“你確定？沒聽岔？！”
“千真萬確！！”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氣，額角滲出細汗。
他是寧國府的總管，府裡哪塊磚縫裡爬了幾隻螞蟻，他都門兒清。
賈珍那點腌臢心思，他閉著眼都能描出來。
而賈蓉？誰不知道——見了老爺跟耗子見貓似的，連咳嗽都怕驚動了上頭。
這膽子，是拿鐵水澆出來的？
前日當著老祖宗和一眾長輩，他竟敢當面頂撞賈珍，賴升己驚得半夜沒閤眼。
誰知這才隔了一宿，又爆出這麼一樁！
可李嬤嬤呢？
她不是日夜盯著西角門，專候著報信的麼？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眉頭擰緊，當即追問：“李嬤嬤人呢？
怎麼沒人去天香樓回話？任由蓉大爺這般胡來？”
小廝搖頭：“今兒一早，就沒見著她人影。
連她身邊幾個得力的婆子，全不見了蹤跡。
問誰，誰都說‘沒看見’。”
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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