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晴雯。”他語氣輕快，“你歇你的。”
“哦……”她應得乖巧，唇角彎彎，臉頰微紅，竟真合上眼，呼吸漸漸勻長，不多時便又沉沉睡去。
嬌憨得毫無防備，也累得實實在在。
賈蓉笑著搖頭，翻身坐起。
腳剛沾地，餘光掃過旁邊陪榻——
晴雯正歪在那兒，烏髮散亂，一雙桃花眼失了神采，首愣愣盯著房梁，眼下烏青濃重，活脫脫一副“昨夜熬幹了魂”的模樣。
賈蓉一怔：“這是怎麼了？”
晴雯這才緩緩轉過臉，卻把頭一偏，不理他。
那副樣子，賈蓉哪還能不明白？
——醋罈子翻了，酸氣都漫到鼻尖上了。
他低笑一聲，湊近些，說了幾句體己話。
晴雯耳朵尖慢慢泛紅，嘴還硬著，肩膀卻己鬆了勁兒。
她吃醋，不過是本能使然，並非真存了怨懟或算計。
被他哄著逗著鬧了一陣，心頭那點悶氣便如薄霧遇陽，散得乾乾淨淨。
隨後，她利落地起身，替他理衣束帶，動作細緻，一絲不苟；末了又退半步，仔仔細細打量一遍，連袖口褶皺都撫平了，才輕輕點頭：“整齊了。”
見一切妥當，他才略略頷首，神色鬆緩下來。
賈蓉望著晴雯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頭微緊。
手掌輕輕托住她臉頰，拇指在她面頰上緩緩揉了揉，聲音溫軟：
“瞧你這副樣子，再睡會兒去吧。別硬撐在陪榻上了——那地方窄得轉不開身，又硬又硌人。去主榻上，跟香菱擠一擠。”
晴雯聽了，心口一熱，像被暖風拂過似的。
她沒說話，只把臉往他掌心裡輕輕蹭了蹭，貓兒似的，一下、兩下，又微微偏頭貼住他手腕內側，貪戀那點溫熱與安穩。
靜了好一陣。
賈蓉起身，轉身出了臥房，自去用早飯，接著便要處理外頭幾樁事。
等他身影徹底消失在門簾後，晴雯才慢慢坐回陪榻邊沿，身子一鬆，睏意如潮水般湧上來，沉甸甸壓得眼皮首往下墜。
昨兒夜裡，真真是熬幹了精氣神。
她抬眼一瞥，主榻上被子隆起一團，香菱正睡得酣沉，髮絲散在枕上，小嘴微張，呼吸勻長。
晴雯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銀牙輕咬，暗啐：“好個不知羞的小蹄子！害得我整宿合不上眼！”
哼了一聲，到底還是依著賈蓉的話，趿鞋下了地，挪到主榻邊，翻身躺下——可剛沾枕，腰背還沒落穩，忽覺身下褥子微潮、微黏，還帶著點異樣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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