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越說越厲，額角青筋暴起：
“縱使不念恩情，也該存三分敬意！這般狂悖無知，早晚引火燒身！真依了你，不出三年，開國一脈就得被你拖進萬丈懸崖，屍骨無存！”
賈蓉緩緩抬眼，眸子黑得不見底，只餘一點冷光：
“王公，少拿輩分壓人。”
他指尖輕叩椅臂，一聲，兩聲，三聲——
“本侯身後，是兩代國公的賈家牌匾，不是哪家的晚輩學堂。”
他忽而一笑，笑得鋒利：
“至於這個侯爵——是我在朔北雪地裡拖著斷腿追敵八十里，是我在青州水寨火海中親手斬下七顆賊首，是我在立威營轅門前，用宋彪的腦袋，給全軍祭的旗！”
他抬眸，目光如刃，掃過全場：
“若諸位也有這本事，何苦縮在京中嚼舌根？早該提刀上陣，把丟的營盤、兵權、尊嚴，一樣樣奪回來！”
“只會貼金，不會打仗——臉皮厚，倒真是祖傳的。”
“好！好得很！”
王子騰仰頭一笑，笑聲卻乾澀如裂竹。
他終於明白了。
這賈蓉，壓根沒把他這個叔伯長輩、沒把他這京營節度使的印信放在眼裡。
不錯，他確是借了賈家的勢，才坐穩了這把交椅。
可若賈蓉真當他是府裡掃地倒茶的管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那便錯得離譜了。
這些年，他早借著賈家鋪就的門路，暗中搭臺、悄悄結網。兵權在手，舊部歸心，京營三衛裡，半數將校只知有王節度，不知有榮寧二府。
開國一脈裡，王家的分量，早己悄然蓋過了賈家。
他怎肯再把祖宗掙來的說話份量，雙手奉還？
真要如此，王家豈不又縮回當年那個偏居南首隸、連朝會都排不上前排的縣伯之家？哪還有今日紫宸殿外候旨、兵部衙門裡簽押的體面？
再說那權柄的滋味——一聲令下，千騎齊動；一紙調令，糧秣如山；滿堂勳貴垂首聽命，連咳嗽都得看眼色……
哪個男人嘗過，還能撒手？
至於賈蓉方才所言，他又豈會懵然無知？
莫非真當他這些年只是守著祖蔭混日子，等著賈家施捨一口殘羹冷炙？
不。他早押上了全部身家，押在一場誰也未料到的局上。
只是沒人瞧見罷了。
他篤定，最後掀開底牌的人，只會是他王子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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