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立在側旁,額角沁出細汗,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
他心頭首往下沉——
這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麼?
這是要把整個開國一脈,活生生劈成兩半啊!
想開口勸,目光剛觸到賈蓉下頜繃緊的線條,便又咽了回去;
再瞥一眼王子騰鐵青的臉色,喉頭滾了滾,終是長嘆一聲,頹然垂首。
滿堂寂靜。
連簷角銅鈴都似停了響動。
所有眼睛,齊刷刷盯在賈蓉身上,等他接招。
而賈蓉,始終靜立如松。
面色未變,呼吸未亂,連睫毛都未顫一下。
只在王子騰話音落地時,嘴角輕輕一扯,嗤笑出聲:
“若無賈家舉薦,你王子騰如今,怕還在揚州鹽運司當個從五品同知,替人點驗引票。”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今翅膀硬了,倒急著把恩主一腳踹開——這德行,倒真像極了那剛啄破蛋殼,就鵮母雞眼睛的雛鳥。”
“今日之選,你且記牢。”
“我賈家給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是白送。”
“拿了多少,日後——連本帶利,一分不少,我要親手拿回來。”
王子騰臉色驟然發灰,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抖。
他盯著賈蓉,一字一句道:“老太太的恩,我王子騰記著,自有報答。可你賈蓉,不過寧國府的晚輩,榮國府的事,輪不到你插手定奪。”
他略一停頓,語氣冰涼:“話不投機,不必強留。各走各的陽關道,井水不犯河水。”
說罷,他環視眾人,面無波瀾:“諸位聽著——跟我的,我護著;想隨寧侯搏一把的,我也攔不住。今日之後,路怎麼走,自己掂量。”
話音未落,他己轉身,袍角翻飛如鷹翼,大步向門外走去。
柳南幾人冷笑一聲,拱手作別,快步跟上。
堂中餘下之人,有人攥緊拳頭,有人低頭撥弄扳指,有人頻頻望向牛繼宗——片刻後,陸續起身,默然離去。
來時車馬盈門,去時蹄聲零落。
賈蓉始終未動,只靜靜看著他們背影消失在垂花門處,眼神幽深,不悲不怒。
倒是賈政,在旁連連搓手,唉聲不絕:“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他心裡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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