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屋內空氣都沉了幾分。
眾人對賈蓉的敬畏，又添了三分沉甸甸的分量。
心底那點猶豫，也悄悄化作了躍躍欲試——
反正裂口己撕開，飯桌早掀了，與其守著冷鍋冷灶，不如趁熱分羹。
可賈蓉心裡想的，卻不在眼前這些人的盤算上。
他指尖無意識叩了叩案沿，目光沉靜，思緒早飄到了王子騰身上。
王子騰蠢？
不蠢。
甚至稱得上老辣。
既不蠢，那就該明白：這局棋，不下注，連觀棋的資格都沒有。
可他究竟押在哪一邊？
是暗中遞了信給宮裡？還是搭上了兵部某位侍郎？抑或……早己把注碼壓在了賈蓉自己身上？
賈蓉唇角微揚，無聲一笑，搖頭自語：
“不急。風一來，葉子自然落土；雲一動，狐狸尾巴也藏不住。”
之後，眾人又議了議朝堂上的步調——哪些話該一塊兒說，哪些事該錯開表態，誰主攻、誰策應、誰裝糊塗、誰唱黑臉……句句實在，事事落地。
末了，各自起身告辭。衣袍窸窣，腳步沉穩，再無半分猶疑。
賈蓉送至垂花門外，目送一行人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才轉身折返。
他在寧安堂西次間獨坐良久，將接下來如何拉住牛繼宗、如何穩住謝靖、如何借勢壓住那些搖擺戶，一條條理得清清楚楚，才整了整衣襟，抬步往後宅去。
至於賈政——早在王子騰等人離府時，他就己匆匆趕往後頭報信去了。
誰料，賈蓉剛從薈芳園穿夾道往榮慶堂去，半道上竟撞見一位婦人。
——熟面孔，卻不是賈家常來常往的親戚。
寧國府後宅。
隨著王子騰、牛繼宗等人陸續登車離去，各家帶來的女眷也紛紛起身告辭。
賈母鬆了口氣，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眉心卻未舒展：“怎的這般快？原以為還得磨上半個時辰……”
王夫人低頭絞著手帕，沒接話。秦可卿安靜立在一旁，只替賈母添了半盞溫茶。
待賈蓉送走眾人，寧安堂徹底靜下來，後宅裡便只剩賈母、王夫人、秦可卿，還有幾個貼身伺候的老嬤嬤。
大家忙活了一整天，這才卸下肩頭重擔，剛想歇口氣，簾子一掀，賈政一頭闖進來，額角沁著細汗，語氣急促：
“老太太！大事不好了！蓉哥兒跟王子騰他們當面嗆上了，話沒兩句就崩了！如今人全走了，連茶都沒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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