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一聲短促驚叫，猝不及防地從叢中迸出來。
可喊完便沒了聲息，再無動靜。
賈蓉眯了眯眼，幾步上前，一手撥開垂掛的藤蔓，一手掀開擋路的闊葉。
底下露出個纖細人影，果然是一名女子。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春水初生，站在那兒，靜得像一幅工筆小品，連衣角都不帶一絲風動。腰間繫著素色絲絛，勒出一段柔韌的弧度，整個人彷彿從舊年仕女圖裡走下來的，連呼吸都帶著墨香。
最要緊的是——她是誰，賈蓉認得；尤氏也認得。
此刻，那女子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青，一雙眼瞪得極大，裡頭全是驚懼，死死盯著他們二人，活像見了鬼。
另一邊。
賈赦與賈璉父子剛從前面酒席上散出來，酒氣未散，步子還略帶三分晃。
賈璉倒無所謂。賈蓉封侯擺宴，於他不過是尋常應酬。他照例端杯敬酒、幫著招呼賓客，手腳麻利，熟門熟路。
賈赦卻是一肚子不痛快。
他在家正摟著新收的小妾溫存，又剛從廣交會上弄來個水靈靈的丫頭，新鮮勁兒還沒過，哪肯巴巴趕來捧場？更何況，這慶功宴的主角，還是那個曾當眾駁他面子、言語間拿他當抹布使喚的賈蓉。
要不是賈母硬壓著，他連門檻都不會跨。
可既來了，總不能幹坐著。他想起賈珍近來神神秘秘，聽說得了張“昇仙丹”的方子，整日閉門不出，精神頭倒是比往年足。他自己這些年也常覺腿軟氣短，對這藥名頗有些好奇。
酒席一散，他便拽上賈璉，往內宅去尋賈珍，順道跟賈母打個照面。
兩人懶懶散散踱著步，忽見前頭回廊拐角處，轉出兩個姑娘。
身段勻停，步態輕盈，一個低眉淺笑，眼波里裹著蜜；一個下巴微揚，眸子裡藏著霜。
那雙眼，一個盈盈似春水，一個冷冷如寒星，偏生眉梢眼角，又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姐妹倆並肩而立，真如並蒂雙蓮，清豔難言。
縱是賈府兩府裡挑得出的俊俏人兒，放在這二人面前，也略遜三分顏色。
賈赦和賈璉，向來是見了美人就挪不動腳的主兒。
當下雙雙頓住，眼珠子黏在人身上，連喉結都忘了動一動。
心裡只翻來覆去琢磨：哪兒來的？哪家的？莫非是珍大哥新納的？
想到賈珍素來大方，逢著好貨從不獨吞，二人頓時心頭髮熱，眼睛都綠了，盯得那叫一個肆無忌憚，恨不得伸手掐一把那細嫩臉頰。
——那二人，正是尤二姐與尤三姐。
她們出身寒微，沒資格在賈母跟前侍立奉茶，更不消說陪貴婦誥命說話解悶。好在寧國府地方大，亭臺樓閣、花徑曲廊數不清，兩人便隨意逛著，權當散心。
誰承想，撞上了這兩位。
見他父子倆口水都要滴到鞋面上，一副饞相，尤二姐與尤三姐心裡一陣膩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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