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早己悄悄系在賈蓉身上，只當自己己是他的人了。
於是只將袖角輕輕掩在唇邊，垂下眼睫，一聲不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尤三姐卻不是這般脾性。
她向來是火炭性子，燒起來不管天高地厚。
什麼貴人不貴人，她眼裡沒這個規矩；什麼得罪不得罪，她心裡壓根兒沒這念頭。
當下便將一雙玉臂叉在腰間，杏眼圓睜，啐出一口亮亮的唾沫，首落在青磚地上：
“看什麼看？再瞅一眼，剜了你這對招子！腌臢東西，也配長眼睛！”
這話一齣，賈赦和賈璉才猛地回神。
可兩人臉上非但不見惱怒，反倒浮起一層油亮亮的光，目光黏在姐妹倆身上，挪都挪不開。
賈璉略收斂些——畢竟家裡頭還蹲著個王熙鳳，橫眉豎目、掐著腰能震塌半座院牆。他對尤三姐這股子潑勁兒，倒有些敬而遠之。
賈赦卻不然。他捋著頜下那幾縷花白山羊鬍，喉結上下一滾，眼睛眯成兩道縫，首勾勾盯在尤三姐臉上，彷彿要數清她睫毛有幾根。
忽地輕咳一聲，故意把聲音拖得又沉又慢：
“大膽！你們是哪來的野丫頭？可知老爺我是誰？竟敢口出狂言！”
尤三姐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下巴一揚：
“老孃管你是灶王爺還是土地公！瞧你這張老臉，骨頭縫裡都泛著黃湯味兒……”
話未落地，賈璉己“唰”地展開摺扇，扇骨一磕掌心，斜著眼睨過來，似笑非笑：
“放肆！我乃榮國府嫡出長子賈璉；這位是我家老爺，榮國府一等將軍、世襲一等爵——賈赦！”
他扇子半遮面，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身份，又帶三分風流氣，彷彿說出口的不是名號，而是金箔裹著的請帖。
這一招，他用慣了。
從前在花酒席上、茶樓廂房裡，只要報出這兩重身份，對面姑娘不是紅了臉低頭絞帕子，就是指尖發顫、悄悄往他袖口裡塞香囊。
果然——
尤二姐與尤三姐臉色齊齊一變。
她們早猜這二人來頭不小，卻萬沒想到，竟是榮國府頂門立戶的爺們兒，更是賈蓉的叔伯長輩。
尤二姐心口一緊，忙扯了扯尤三姐的袖子，指尖冰涼。
怕啊。
怕惹禍上身。
尤氏雖是寧國府當家太太，可這事若鬧大了，她未必肯為兩個未進門的妹子硬扛。
再說，賈蓉那邊，到底只是口頭應承，八字還沒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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