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姐妹是街口賣笑的？清白二字，豈是隨口嚼得的！不信？您二位自個兒去打聽啊！”
話音未落，她己一把挽住尤二姐胳膊，昂首往前邁步。路過時，斜眼掃過賈赦和賈璉，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就這點鼠膽，也敢打我們主意？呸！豬油糊了心肝的下流坯子！給姑奶奶——讓道！”
二人被罵得面紅耳赤，脖子長粗，卻硬是抬不起手、張不開口。
到底忌憚賈蓉，只敢咬著後槽牙，側身挪開幾步，灰溜溜讓出通路。
等尤氏姐妹身影轉過月洞門，賈璉才垂著頭，長嘆一聲：
“唉……可惜了，這般顏色……”
“竟叫蓉哥兒搶了先！”
賈赦冷眼一瞥，鼻腔裡重重“嗤”了一聲：
“瞧你那熊樣，倒像我親生的？！”
他慢條斯理捋了捋鬍子，眼縫裡忽地透出點光來：
“就算他先瞧上了又如何？
咱們爺們，難道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嗯？”賈璉一怔，隨即眼珠子亮起來，“老爺這話……莫非有法子？”
“哼，再橫，他還能反了天？”賈赦嘴角一翹，“寧國府的匾額，掛的是珍哥兒的名字，不是他的！他再能耐，也越不過老子去！”
賈璉撓撓頭：“可……老爺，聽說前幾日，蓉哥兒把珍大哥按在書房裡，當場打了三記耳光……”
“捕風捉影！”賈赦擺手打斷，一臉篤定，“真打了？那珍哥兒早該告到宗人府去了！沒動靜，就是沒這事！就算有，他敢跟親爹撕破臉？不怕背上個‘忤逆’罪名，叫滿朝文武戳脊梁骨？”
他頓了頓，壓低嗓音：
“再說，珍哥兒是什麼人？你當我沒摸過他的脾性？見了這等絕色，怕是連茶都顧不上喝一口！只要他肯開口，蓉哥兒縱然心裡燒著火，也得跪著嚥下去！”
“再說了——”他眯起眼，語氣輕飄飄的，“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又不是娶進門做正經主子。讓他先嚐個鮮，咱們隨後接上，又礙著他什麼？大不了，我陪他兩個妥帖的侍妾，不就結了？”
賈璉聽著，慢慢點頭。
可不是嘛——
如今的賈蓉，是聖上親封的威遠侯，兼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前程似錦。真要被親爹一紙訴狀告到都察院，坐實個“不孝”，官帽、爵位、體面，全得砸個稀爛。
這點利害，以賈蓉的腦子，不會算不清。
他眼前又浮起尤二姐低頭扶鬢那一瞬——眼波流轉，唇不點而朱，連衣袖垂落的弧度都勾著人魂兒……
心口那點躁動，不知不覺又爬了上來。
至於“頭湯”不“頭湯”？他倒不介意。反倒更愛那知冷知熱、懂進退的熟味兒——這癖好，兩府上下誰不知道？
聖人尚且講“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何必揪著舊賬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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