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起,心尖就微微發顫,身子也跟著發熱。
此刻亦然。
她翻了許久,忽然抬起一條腿,腳尖輕勾,足弓彎成一道新月似的弧——彷彿真能憑這無聲一勾,把那人從千里之外拽到眼前來。
回味著那日他指尖的溫度、他俯身時壓低的嗓音、他袖口散開的一線雪白裡襟……
良久,終究是徒勞。
可尤氏那張明豔的臉,早己紅透,胭脂都蓋不住,燙得像要滴出血來。她一把將臉埋進冰涼的繡枕裡,可那熱意竟似生了根,怎麼捂都退不下去。
她遲疑片刻,終於咬住下唇,牙印淺淺一現,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斷。
翻身下榻,赤著腳走到門前,“咔噠”一聲,反鎖了門栓。
再轉身回來,指尖剛碰到貼身小衣的繫帶——
“咚、咚、咚。”
三聲清脆叩門。
銀蝶在外頭揚聲道:“太太,西府珠大奶奶來了,說特意來瞧您呢!”
話音未落,門外己響起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裙裾窸窣,李紈的聲音溫溫軟軟地飄進來:
“嫂子可在屋裡?”
尤氏僵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心跳驟然一滯——
李紈……怎麼偏挑這時候來?
她眉尖一蹙,腦中電光石火:昨日回府時,李紈送她到二門,遞帕子的手頓了頓,眼神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息……那目光,分明不像尋常問候。
莫非……她瞧出來了?
念頭剛起,尤氏指尖一涼,背上倏地沁出一層細汗。
心頭那股灼燒般的燥意,倏地散得乾乾淨淨,臉霎時褪了血色,白得像剛漿過的素絹。可哪容她細琢磨?
她飛快攏了攏衣襟,指尖略顫,卻動作利落——裙帶系得齊整,髮鬢理得平順,連袖口翻出的一線裡襯都掖了回去。
隨即翻身下榻,趿鞋未及提跟,便伸手拉開房門。
抬眼一望,李紈正攜著素雲緩步而來。淺藍褙子裹著身段,不濃不淡,如春水初生;
眉目清潤,步子輕而穩,裙裾微漾,像風吹過一頁攤開的書頁。
她身上沒薰香,卻自有股墨痕未乾、紙頁微潮的氣息,是長年與詩書為伴才養得出的靜氣。
“宮裁,你怎麼來了?”尤氏開口,聲音比往常高了半分,又忙壓下去,尾音微微發緊。
——宮裁是李紈的字。
她不是鳳姐那樣在酒席上能插科打諢、在賬房裡能掐算銀錢的勳貴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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