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層,他方才,真沒想過。
賈蓉……可不是個講情面的人。
賈珍拿自家老子沒法子,
賈蓉和賈璉卻未必。
先前在榮禧堂上,當著賈政、賈環一干人的面,把賈璉罵得抬不起頭來,連句囫圇話都接不上——那副模樣,哪像是訓晚輩?倒像在呵斥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這般行事,早把“叔父”二字踩進泥裡去了。
這事,不能不防。
賈赦坐在紫檀圈椅裡,臉色沉得能擰出水,眉頭擰成個死結,手指一下下叩著扶手,指節泛白。
還真讓他想出個門道。
他眼珠微轉,斜斜掃了旁邊那個坐立不安、額角沁汗的賈璉一眼。
隨即嘴角一扯,冷笑出聲:
“慌什麼?老爺我活到這把年紀,還沒被人騎到脖頸子上撒過尿!”
“若那蓉哥兒真要蹬鼻子上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鈍刀刮過青磚,“少不得,得教他嚐嚐什麼叫‘栽跟頭’!”
“栽跟頭?”
賈璉一怔,身子往前傾,急急追問:
“老爺這話……可是有了主意?咱們到底怎麼絆他一跤,叫他不敢再奓毛?”
“哼!”
賈赦眼皮一掀,滿是譏誚:“你倒還記著自己是國公府正經嫡孫?遇點事兒就腿肚子打顫,連個主意都憋不出來——老爺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草包!”
罵得賈璉脖頸一縮,臉皮發燙,訕笑著垂下頭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賈赦這才哼了一聲,慢悠悠捻起鬍鬚,眼底浮起一絲陰鷙的光:
“蓉哥兒是能耐,可再能耐的人,也脫不了七情六慾。你細想想——他屋裡擺著秦氏那樣的人,還不知足,巴巴地往老太太跟前討丫頭;尤二姐、尤三姐兩個,他伸手就攬,連半分忌諱都不講……”
他喉頭一滾,吐出西個字:
“色膽包天。”
“對付這樣的人,還用費勁琢磨?——美人計,最是順手。”
“老爺是說……拿個女子去拴住他?”
賈璉腦子“嗡”地一熱,話出口才覺不對,忙又壓低嗓音,眼神閃躲:“可……可蓉哥兒眼光高得很,尋常姑娘怕是近不了身。再說,風月場上的事,露水情分罷了,怎好當作把柄?”
“蠢!蠢透了!”
賈赦猛地拍案,震得茶盞跳了一跳,指著賈璉鼻子罵:“尋常女子當然不行——要是咱們府裡的正經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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