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一脈己然裂開，王子騰與他勢成水火；而他自己手握京營兵權、掌控西山大營，身後還有北鎮撫司暗線、順天府密探，更兼榮寧二府舊部歸心。
由他出面整飭，外人看來，不過是勳門內鬥，自家兄弟掐架。
元平勳貴樂得隔岸點火，巴不得他們鬥得越狠越好，自然不會插手，更無理由聲援。
這層意思，賈蓉信隆安帝心知肚明。
他此刻所做，不過是順著皇帝的試探，再遞上一把合手的刀——既顯忠勇，又留餘地，還順手把王子騰的勢力，一點點往自己這邊引。
隆安帝聞言，眸光微閃，唇角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弧度：
“此計可行。只是——這事若交給旁人，怕沒人敢接。”
“一來，得罪的是整個勳貴圈子；二來，元平那邊、你們開國一脈，本就是同根同源的武將世家。”
“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是群起攻之。”
“思來想去，此事唯你可擔。”
“可朕聽說……你們賈家，賬面上也不怎麼清爽啊。”
“由你去查，誰能服氣？”
賈蓉早備好了答話，躬身應道：
“啟稟陛下——些許雞毛蒜皮的小過，譬如佔幾畝荒地、收幾石租子、子弟打架傷了人……哪家勳貴不曾有過？這些事，不值當興師問罪。”
“但若有貪墨軍餉、勾結番商、私鑄兵器、縱奴殺良、戕害命官……這些動搖國本的大罪，陛下依律嚴懲，誰還敢置喙半句？”
“至於我賈氏族中，確有紈絝跋扈之輩，也確有倚勢作惡之徒。”
“臣不敢諱言——他們若真犯下滔天罪行，臣絕不護短！”
“定親自鎖拿，送交京兆府大牢；或流三千里，或斬立決，一概依法而斷，絕無半分徇私！”
這話，他不是虛應。
賈家那些蛀蟲，他早看不順眼。賴大賴升之流，仗著老太爺餘蔭橫行府中，剋扣月例、霸佔鋪面、調戲婢女……樁樁件件，他全記在心裡。
只是此前未掌族權，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借天子之口、奉欽命之名，正好趁勢拔釘除刺，既清門戶，又樹威信，更可順勢收攏族中實權——何樂而不為？
只是這盤算，隆安帝自然不知。
他只看見一個連自家宗族都敢下刀的臣子，竟真敢把“親親相隱”西個字踩在腳下。
要知道，當今世道，孝悌為先，宗法為綱。父為子隱、子為父隱，是寫進《禮律》的常理；連皇室宗親犯法，尚可減等、可圈禁、可賜鴆酒，從無“與庶民同罪”這回事。
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過是史官筆下的漂亮話，哄百姓耳朵的空響。
而賈蓉，偏要把這層紙捅破。
隆安帝心頭一熱，喉頭微動，終是朗聲而贊：
“壯哉！真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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