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王夫人己攜薛姨媽迎上前去,領著迎春、探春、惜春、寶釵、黛玉等人,挨個與西寧太妃帶來的女眷見禮寒暄。
姑娘們倒是落落大方,談笑自若;
可太妃那邊幾位未出閣的小姐,一見廊下還站著個年輕男子,頓時斂了聲,低頭捻帕,腳步也慢了下來,只拿眼角餘光悄悄瞄賈蓉一眼,又飛快垂下——那點羞怯,倒比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杏花還嫩三分。
正說著,巷口又接連駛來幾輛華蓋馬車,車簾掀動,隱約可見錦緞衣角、翡翠壓鬢。
賈蓉見狀,當即躬身,朝賈母與西寧太妃一揖:
“孫兒告退。這館子既為女眷而設,便不該有外男攪擾。我這個東家,更該帶頭守規——諸位太太、奶奶、小姐們,只管放心入內。館中隔牆設屏、曲徑分院,連灑掃的小廝都在後門聽差,絕無半點疏漏,更不會惹人嚼舌根。”
賈母與西寧太妃俱是一怔,旋即相視一笑。
“好小子,想得周全!”西寧太妃拍了拍賈母的手背,“連你自己都攔在外頭,倒叫人踏實。”
話音未落,後頭幾輛車上尚未下來的貴婦們,隔著紗簾也聽見了,紛紛掀簾點頭。
最後一絲猶疑,就此消散。
——連東家都不進,那這館子,怕是連只公雀兒都飛不進去。
放心了,徹底放心了。
這地方,日後興許真能成勳貴人家姑娘太太們的樂土。
當然,光靠嘴說不行,還得親眼瞧瞧裡頭到底藏了什麼乾坤。
若不過是幾架舊屏風、幾盆尋常花木,今日這一趟,就算捧場;往後,誰還來?
元平侯府、王子騰家的女眷,原本就是抱著這般心思來的——熱鬧看看,面子給足,轉身就忘。
誰也沒料到,當日回府後,各家小姐們竟都念著那地方,茶飯不思,第二日就催著孃親:“娘,再去一趟吧?聽說新添了香篆局、詩箋坊,還有西洋鏡匣子,照人影兒比銅鏡還清亮呢!”
管它外頭老爺們爭的是爵位還是差事?她們眼裡,只有那西方會館的月亮門,映著海棠影,風過處,鈴鐺叮咚一聲脆響。
眼下,賈蓉話音落地,拱手一禮,轉身便走,衣角掠過青磚,沒留半分拖沓。
廊下只剩賈母、西寧太妃,以及陸續下車、款步而來的各府女眷。
不多時,神京城勳貴圈裡數得上名號的人物,幾乎到了七成。
三個郡王太妃——西寧、北靜、東平,一位郡王妃(南安郡王世子之妻),西位國公太夫人,三位侯府老封君,兩位伯夫人;再加一品將軍夫人三人、二品五人、三品八人……
更有各府側室、通房、未嫁小姐、隨侍大丫鬟、貼身婆子,浩浩蕩蕩,裙裾翻飛如雲,環佩輕撞似泉。
放眼望去,滿目珠翠流光、金玉生輝,綾羅曳地無聲,沉香暗浮於風。
這般排場,唯有每年正旦大朝,命婦入宮朝賀太后、皇后時,方能一見。
賈母立於人群中央,腰背挺首如松,面上笑意溫煦,心底卻熱浪翻湧——
這才是賈家該有的氣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