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裡,十個有八個幹了十年以上,老油條似的,閉著眼都能畫出自家轄區哪條衚衕藏了幾隻野狗。
以前沒有“總督”這個職位,各城兵馬司各管一攤,各自為政。
哪怕前任指揮使最雷厲風行的一次,也不過是抓了三兩家不交規費的茶樓,貼張告示就完事。
誰敢真往深裡捅?更別說跨區聯動、全城鋪開?
倒不是個個尸位素餐。實是水太深。
神京城內,能掛匾開店的,哪個沒點門路?
青樓賭坊人市這些地界,更是黑白通吃、上下勾連。
背後站著的,不是宗室親貴,便是六部侍郎、九卿家奴;
再不濟,也是錦衣衛百戶、東廠檔頭的遠房表侄。
前腳查封,後腳御史臺的彈章就到了內閣——你查得越狠,人家反手就越重。
如今賈蓉一聲令下,擺明要掀桌子。
眾人心頭打鼓,腿肚子發軟。
他們既無爵位護體,又無天子垂青,祖墳上連青煙都沒冒過幾縷,混到今天全靠夾著尾巴熬資歷。
萬一惹毛了哪尊大佛,一道手諭下來,革職查辦都是輕的,怕是要發配去戍邊充軍!
唯獨東城指揮使裘良,倒是勳貴出身,祖上隨太祖打過江山,封了個男爵。
雖說如今爵位早降等,家中也只剩個空銜,連寧安堂議事的門檻都邁不進,但好歹姓裘,也算開國舊脈。
前陣子寧國府慶功宴上,他還親自登門道賀,跟賈蓉對飲過三杯。
可即便如此,他此刻也只垂手立著,喉結微動,沒吭一聲。
眾人心裡清楚:賈蓉的手段,不是傳說,是血淋淋擺在那兒的。
你若退,他未必追;你若攔,他當場就劈。
沒人想做那塊墊腳石。
只有馬闖,眼底泛光,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他本就是泥腿子裡滾出來的,無牽無掛,有仗打、有功記、有飯吃——跟著侯爺,刀口舔血,也比窩在衙門裡數銅錢強!
賈蓉目光掠過一張張臉,沒停,也沒問。
轉身便走,馬鞭在掌心輕敲兩下,聲音悠悠傳回:
“出發。先西城。”
“不必興師動眾,每城帶三十精銳足矣。你們在地頭上混了這些年,哪條巷子通後院、哪家鋪子夜裡換招牌,心裡該有數。若真是一問三不知……”
他頓了頓,鞭梢朝地上一點,“本侯不拆你的官袍,只拆你的骨頭——牢裡蹲幾天,再教教你什麼叫‘守土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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